搜遍整座閣樓找到一處夾壁,裡面也空空蕩蕩,只在角落裡散落著一張寫滿字的白紙,正是這間房屋的地契。
緊接著樓下有人叫道:「是屈簽判帶人來了!」
辛棄疾不動聲色地把地契塞入袖中,王壽還以為他要據為己有,忙吩咐周圍兄弟誰也不許說出去。
樓梯上腳步聲響,屈傑冷著臉上來,一見面就厲聲呵斥道:「大膽!偽斗案已經上交府衙,任何相關線索都要上報處理,你為何要擅自行動?」
看架勢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被趕出臨安,不過這也正常,眼看就要倒霉的人了,誰還願意與他通風報信。
辛棄疾也沒心情搭理他,轉身就往樓下走去,心裡盤算著疑犯有可能的行動。
「你給我站住!」屈傑聲色俱厲,陰森森笑著,「本官已請了知府大人手令全面接管案子,你今天擅自行動以致疑犯逃脫,不給本官一個說法嗎?」
辛棄疾冷冷一笑,小聲對王富道:「剛才茶水攤角落裡有三個人悶聲喝茶,你去看看還在不在。」
此時屈傑心裡既因辛棄疾的無理而憤怒,又因親手破壞其升遷的可能而痛快無比,忍不住就嘴角上揚,冷笑著要噁心一下對方,
「不稱大人而呼閣下,汝心裡還有上下尊卑嗎?把搜出來的證物交上來,我也不與你計較這些!」
不尊上官是要受到責罰的,辛棄疾其實不怕,但也無意為這種事與人扯皮,便隨意一拱手,叫了聲請大人自便就下樓去了。
屈傑見他沒回答證物的問題,又被氣得不輕,追下去還要糾纏,就見王富小跑著回來,「大人,據攤主說咱們剛一動手那三人就匆匆離開,很可能就是嫌犯,要不要派人去追?」
失之交臂啊,臨安城人流熙熙攘攘,這一錯過可就無處可尋了。
辛棄疾一拍大腿,「陳化龍會易容,追上去也認不出來,晚了!」
一旁屈傑又叫道:「當初為何不把線索報給府衙,當面放過嫌犯,這是你貪功所致!」
對這種小人辛棄疾實在無語,只得問道:「嫌犯已經逃走,既然是府衙的案子了,大人不去安排抓捕還有閒心在這裡閒聊?」
豈料對方振振有詞,「是你沒有及時移交案情,這才導致嫌犯逃走,本官當然要向你質問!」
辛棄疾的判斷沒有錯,在他們進入這座宅院之時,茶攤角落裡的三人便起身匆匆離去。
崔生嘴裡惡狠狠的咒罵著,「那人便是辛棄疾麼,不將之碎屍萬段,難解俺心頭之恨!」
他弟弟低聲勸道:「他家裡里外外好多人,沒什麼動手的機會,還是想想能不能把爹爹救出來吧。」
這時陳化龍忽然嘿的一笑,「屈傑那個蠢貨,又讓人封鎖你們之前住的那座宅院,又帶這麼多人來這裡,現在府衙里定然沒剩幾個人了……」
崔廣一愣之下追問道:「陳叔是什麼意思,難道要闖進去把爹爹救出來麼?」
「現在闖進去救人倒也容易,只是鬧出動靜後如何脫身?」陳化龍加快腳步向前,忽然問道:「你們還有沒有穩妥的落腳之處?」
崔廣答道:「我爹偷偷在錢塘縣裡養了個外室,應該沒人知道。」
崔生怒道:「我怎麼不知道,你連我都要瞞著麼?」
「我帶你去遠遠看過的,只是沒告訴你那女人的身份,你忘了自己當時想幹什麼了嗎?」
想起來了,崔生咽了口唾沫,那女人一看就騷的入骨,怪不得一向比自己還好色的哥哥會阻止用強,沒想到卻是父親的外室。
陳化龍截口道:「那我們就分頭行動,阿生你先去那女人家裡,然後等著我們過去;阿廣你去府衙西面找個地方等著接應我……」
說罷他腳下加快速度,絲毫沒有跛態,在人群里穿插幾下就沒了蹤影。
………………
屈傑在辛棄疾面前盡情得瑟了一番,見對方一言不發,似是敢怒不敢言,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到府衙。
錄事參軍魯知節迎上來問道:「大人這樣快就回來了,董司理怎麼沒有一起回來?」
屈傑聞言一愣,「他不是留守府衙處理公務麼?」
哪知魯知節比他還要愕然,「方才您回來向崔老泉問話,他陪您去了獄中之後,不是又與您一起走了麼?」
屈傑懷疑魯知節是不是腦子出什麼問題了,疑惑道:「本官一直在仁和縣督導辦案,什麼時候回來向崔老泉問話了?」
旁邊的開拆官(負責公文的收發登記,是吏不是官。)鄭好,這時也一臉疑惑的道:「方才大人回來,小人也親眼所見……」
屈傑正要再次否認,與他一起去接管案件的觀察推官劉升,忽然在身後失聲叫道:「那陳化龍會易容術,難道是……快去牢里看看!」
這一聲大叫讓屈傑也醒悟過來,拔腿就向府獄中跑去,等看到獄中情形,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崔老泉不是官,所以與胡修全等人是分開關押的,兩個管理牢獄的節級趴在桌上一動不動,推了幾把才知已經死了。
牢中倒是鐐銬齊全的躺著一人,近前一看卻是右司理參軍董浩,好在胸口微微起伏,只是不省人事卻沒有被殺。
原本鎖在那裡的崔老泉早不翼而飛!
屈傑如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從頭頂涼到腳後跟,嘶聲大叫,「他們走了多久?趕快派人去追,把十個緝捕使臣全都派出去!」
劉升提議道:「請簽判大人行文鈐轄司,讓城內六都監調動人手封鎖城門,然後挨家挨戶的搜索!」
此時屈傑已亂了方寸,慌忙大叫道:「對對對,全城大索,挨家挨戶的查!」
魯知節聽的大吃一驚,忙勸道:「沒有趙府台的籤押,如何能夠全城大索,抓到了還好說,萬一驚擾百姓卻勞而無功,簽判您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屈傑一時間手腳冰涼,這案子從一開始搶功不成,他就一心想著怎麼對付辛棄疾。
這一次為了給對方添堵,更是令府衙中的緝盜使臣傾巢而出,卻疏忽了陳化龍會易容術這個漏洞。
此時大錯鑄成,非但竹籃打水一場空,承擔責任也是板上釘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