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刑統中失囚之罪極為嚴重,罷官去職已不足以贖罪,若不能及時抓回逃犯,徒刑二年已是最好結果。
再加上死了兩個節級,他很可能被判流刑,不說會不會死於苦役,至少十年寒窗之苦已付流水!
屈傑頭上冷汗漓漓而下,滿腦子只想著有沒有辦法把責任推出去,一時間呆若木雞,竟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苗通心中慶幸之餘又大感暢快。
他是左司理參軍,本應主管府中牢獄之事,但因為與屈傑關係一直不冷不熱,這項油水極為豐厚的差事被右司理參軍董浩拿在手中,沒想到陰差陽錯,卻是逃過了失職之罪。
崔老泉並沒遭受什麼拷打,打開枷鎖後化妝成董浩的樣子,好端端出了府獄,一時間只覺外面的空氣無比鮮甜。
會合了兒子後看著是往錢塘方向而去,忍不住興奮的問道:「要從錢塘走水路出城麼?」
陳化龍低著頭,嗡聲嗡氣道:「今天還不能出城,先去你那個外室家裡躲一躲吧。」
「外室……你怎麼知道的?」
前面領路的崔廣低聲答道:「是我不小心看到阿爹去過幾次……」
崔老泉哼了一聲,「屈傑很可能會封鎖全城,挨家挨戶的搜查,那裡也不安全,我看還是儘早出城的好。」
待王富領命而去,他才回頭一笑道:「疑犯極為狡猾,閣下這樣大張旗鼓而來,恐怕守株待兔也不可能了。」
屈傑要倒霉了,所有人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也沒人告訴他昨日早朝上的事。
這時他還以為辛棄疾沒有升官是陳俊卿的彈劾起了作用,要不然破了如此大案,哪有張修升任知縣的份。
陳化龍冷笑道:「趙子瀟不在,他沒這個權力,更沒這個膽子,南廳通判和提點刑獄司也沒這個權力,等一級一級從刑部衙門請示到皇城司殿前司,最少要一天以後。」
三人來到外室家裡,崔生:打開門見了老爹,頓時驚喜交加,繫著腰帶道:「天可憐見,還以為再也見不到爹爹了……」
進了屋中,一個二十上下的妖艷女子,正衣衫不整的低聲抽泣,見了他嚇的怔住,「崔老爺,你不是犯事被抓了麼?」
崔老泉沒有理她,扭頭看兒子腰帶也系的歪歪扭扭,立時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罵道:「逆畜,可知她也算是你的小娘!」
崔生訕訕道:「什么小娘,我來時這賤人正與人濃情蜜意,不信請爹爹去柴房看看,那廝已被我殺了!」
這時外室已知道命在旦夕,忙撲過來摟住大腿哭道:「老爺您出了事,我一個婦道人家總要活下去……」
崔老泉年過半百居然是個情種,扶起她道:「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只要……」
話未說完,一旁陳化龍早過來拉住女人,「馬上就要亡命天涯了,你還要帶上一個累贅麼?」
說著就一把撕開衣服,把女人按在桌上,竟不顧父子三人在場,直接白日宣淫起來。
崔老泉與他多年的交情,可也見不得心愛的女人當眾受辱,正要厲聲喝止,崔生已上來抱住他道:「爹爹息怒,陳叔說的沒錯,不能為一個婊子壞了逃命之事。」
再看二兒子也已上前死死捂住女人的嘴巴,以防尖叫聲傳到外面,不由長嘆一聲,轉身進了裡屋。
外面的喘息和呻吟聲經久不息,等到兒子進來叫他吃飯,他看到女人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裡,裸露的身體上滿是被三人輪番折磨的傷痕。
陳化龍輕聲問道:「捨不得麼?」
「沒什麼捨不得的,反正出城前也要滅口。」
崔老泉嘆息著道:「那女人無論如何也是我的外室,兩個小兔崽子這是亂倫啊。」
「你小時候不也偷看過你爹小妾洗澡麼?」陳化龍嗤的笑出聲來,「她還沒死,只是被藥迷暈過去,今晚你還能疼惜她一晚。」
崔老泉問道:「明天出城麼,然後要去哪裡,大金嗎?」
「當然是大金,不過暫時還不能走,我要先殺了姓辛的!」
「太危險了,要干你自己去干,我明天就帶兒子走!」
「老崔,海捕公文畫影形圖,這時候應該已開始遍行天下了,沒有我的易容術,你們逃不遠的。」
陳化龍聲音不高,卻透露出不可置疑的意思,「姓辛的在二牛山附近有一座小莊子,你們明天從水路出城,帶足乾糧進山等我,他早晚要去莊子上的,找機會殺了他就走。」
………………
崔老泉逃獄的消息根本壓不住,而且也無人敢壓。
辛棄疾在兩刻之後就已得到消息,想那屈簽判上午還趾高氣昂,下午就出了這等大事,連江陰簽判也不用做了,還真是世事難料。
不過他心裡卻鬆了口氣,救出崔老泉之後,陳化龍等人應該要離開臨安城了吧?
這人一日不走,他家裡就一刻不敢放鬆下來,畢竟這世上只有千日做賊,卻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過午時分趙瑋派人來請,到了建王府,還是內知客龍大淵皮笑肉不笑的帶他進去。
問過今天的事情後,趙瑋手裡把玩著幾顆瑪瑙棋子,「臨安簽判那屈傑是做不下去了,錢端禮保舉了你,陳相公也支持,但父皇似乎仍有疑慮,說要先見見你。」
隨著小太監進了行在,於選德殿前等候片刻,張去為出來道:「請辛大人入內陛見。」
進殿後才知道陳康伯與朱倬等四人也在。
宋代除非是重要節日或各種典禮是不需要跪拜的,行禮之後,趙構淡淡開口,「辛卿自來臨安,旬日間已立下數件功勞,朕早就想見上一見了,只是隴右之事甚急,以至今日才抽出時間來……」
照例是一番廢話開場,待他發動倖臣的被動技能,裝腔作勢的表演過對天子的忠心耿耿,把趙構吹捧的強宗勝祖,其仁德直逼堯舜之治,什麼秦皇漢武更是全都不在話下……
其實趙構心裡對自己幾斤幾兩也有些自知之明,因為風波亭之事,斑斑青史上不留下一個昏君的評價就已經謝天謝地,哪裡還敢自比堯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