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投機,兩人不歡而散,僧人還在後面高聲說著,「請辛大人得空去一趟正覺寺,小僧掃榻以待……」
掃榻你娘啊,還特麼青兕轉世,岳爺爺不是也號稱佛祖座前金翅大鵬轉世麼,難道老子將來也要走一遭風波亭?
看看天色還早,他決定先去縣衙里告知一聲。
因為崔老泉逃獄一事,屈傑馬上就要奪官問罪,趙子瀟外出視軍至今未歸,府衙里不能無人主事,陳康伯催著他明天就去上任,縣裡的事情已經管不了了。
張修聽說他要去臨安府任簽判,恭喜之後又愁眉苦臉報怨著,「縣裡本就缺人,又出了逃獄之事,本應設宴為幼安相賀,只能另尋時機了。」
回到家裡,劉義已等候多時。
他剛剛得到通知,因為這次立下的功勞,非但恢復了官身,而且更進一步升為正八品武功郎。
辛棄疾聞言大喜,他這個簽判上任之初,也算有自己人可以使用了。
「這次崔老泉逃獄,府衙里的供申院長(傳說中的捕頭)可能要有人獲罪,明日確定了人數後可由你推薦幾人補上。」
這是對手下兄弟們的酬謝,劉義當然沒有必要推辭。
恰好王世隆又來蹭飯,聽說他升官了,忍不住怨聲載道,「賈總轄他們怎麼還沒過來,他們幾個不來,老子的差遣也就下不來,真是急死個人!」
「賈總轄與劉氏兄弟要幫著魏統制安制天平軍兄弟們,兩萬多人整練編伍,淘汰下來的老弱還要分田分房,哪有這麼容易。」
王世隆訕笑道:「吳鼎新說只要幼安去見陳相公,求他向黃樞密打個招呼,俺這官階進大使臣就輕而易舉。」
「哪有那麼容易?」辛棄疾苦笑不得,「陳相公知道你我交好,想幫忙根本不用求,不想幫忙求也沒用,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
這時候窗外飄來陣陣飯香,劉義知趣的起身告辭,王世隆笑道:「劉老弟你不要拘謹,幼安與別的文臣不同,他就喜歡跟咱們武臣混在一起,不必客氣,留下來喝一杯。」
辛棄疾一邊拉住劉義,一邊笑罵道:「你特麼就會慷他人之慨,要不然今天你請我們出去吃頓好的?」
王世隆振振有詞道:「掌書你明日就要上任,又趕上崔老泉逃獄,出去吃酒不怕被烏台揪住小辮子麼?改日吧。」
「改日是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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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恬不知恥道:「改日就是我的薪俸多過你的時候。」
三人淺酌即止,劉義告辭離去,王世隆忙追出去道:「這酒喝的不夠爽快,不如找個地方再喝一杯?」
武臣之間說話就隨便了,劉義笑道:「就由小弟做東……」
某人覥著臉道:「那為兄就不客氣了!」
卻說辛棄疾拿出本已寫的差不多的《請立民信局疏》,要再潤色一遍才能呈上去。
趙氏在一旁習慣性的研墨添香,不多時居然發出微微的鼾聲。
回頭看去只見她秀眉微蹙,面上盡顯疲色。
辛棄疾放下紙筆把妻子輕輕抱上床榻,扯過被子蓋好。
睡夢中趙氏下意識握著他一根手指,仿佛如嬰兒般舒展眉頭,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看著妻子的面容,發現白皙的臉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絲病態的臘黃。
他心裡猛然一痛,如此佳妻,奈何不得相伴終老,明天一定要抽出時間,請劉太醫再過來看看。
………………
春雨貴如油。
紹興三十二年,三月初一,穿越過來快一個月了。
一場春雨在半夜就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早起後辛棄疾叫三個孩子改練武為習文,一部《孫子十三篇》結合著來自後世的理論講了半個時辰,又叫他們各自背誦。
朝食過後叮囑許春娘好好看住趙氏,不要讓她出門淋了雨。
看他要出門,不想背書的郭英主動請纓道:「今日不能騎馬,不如我來為先生駕車?」
「狗子哥你這是不想練字吧?」
宋虎毫不猶豫的拆穿,令他面紅耳赤的叫道:「先生給俺取了大名,不許再叫狗子哥了!」
辛棄疾笑笑道:「只要你能把《孫子十三篇》從頭到尾默寫下來,以後他再叫狗哥,我來替你罰他。」
宋虎聞言大笑,「狗子哥啊,我看你還是留在家裡用功吧。」
三人中年齡最小的王志國才剛滿十五歲,沉默寡言的性子,讀書寫字卻是比另兩人更有天賦。
辛棄疾想了想道:「還是志國來駕車吧,你們兩個大哥莫說二哥,都給我老實在家用功!」
今日是他第一天上任,早早到了府衙中。
「廢物!真是一郡廢物!」來到簽書判官公廳外,就聽屈傑在裡面咆哮著,「一天一夜,你們就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嗎?」
屋子裡的人全都兩眼通紅,顯然是陪著他折騰了一夜,辛棄疾進門毫不客氣的道:「都先去睡上一個時辰,這樣下去人沒抓到,自己先被累垮了身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指手畫腳!」
屈傑看清來人,忍不住勃然大怒,到中午前再找不到線索,他這個簽判就要因罪下獄了。
辛棄疾淡淡一笑,把付身遞了過去,「屈大人可能另有高就,下官奉命接任簽判一職。」
屈傑聽的如遭雷劈,連一個上午的時間都不肯給,十載寒窗又加十餘載宦海沉浮,就這樣成了畫餅!
想來想去,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人,他死死盯著對方,兩眼中似要噴出火來,牙縫中一字一句擠著,「姓辛的,你不要得意,有生之年某與你不共戴天!」
辛棄疾並不理會於他,扳起臉來喝道:「都愣著做什麼?一個時辰後來此點卯,少了一個莫怪本官無情!」
左司理參軍苗通第一個拱手行禮,「下官遵命。」
其餘人等也心知屈大人仕途已經完了,見有人帶頭,忙不迭行禮告退。
屈傑見大家理都不理他,心中更加憤怒,右司理參軍董浩拉住他苦笑一聲,「屈大人,多說無益,還是回家等著領罪吧。」
不一會兒,錄事、司戶、司法三參軍,帶著士、戶、儀、兵、刑、工六案齊來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