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場景肅靜,幾方人圍繞著匪徒的屍體臉上的表情非常豐富。胡爺臉色如常,仿佛抓住了潮升會的命脈一般。姜有為皺著眉頭,緊咬著牙齒。陳玉良義憤填膺,目光如火般盯著潮升會的眾人。暹羅將領眯著眼睛,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林遠誠有些置身於事外,他看著匪徒再看向胡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在腦海中冒了出來,會不會從頭到尾都是胡爺導出來的戲。這一切有些太巧合了。
還沒等他仔細思考得出結論,姜有為就大聲嚷嚷著,「好啊,你們烽燼堂耍陰招是吧。策反我們的人,來燒我們的商鋪,想借著暹羅法律將我們潮升會給排擠出包稅權的競拍當中。胡爺好狠的心啊。」
面對質疑,暹羅將領將目光轉移到胡爺臉上,胡爺沒有什麼反應,任憑姜有為的唾沫星子快要吐到臉上依舊不動如山。陳玉良在這個時候卻也按捺不住,揮舞著手臂,想要給姜有為一點教訓。
胡爺伸出手,兩個夥計將陳玉良給攔了下來,他將目光放到姜有為的臉上,「姜大掌柜,你做生意的本事沒多少,出了事情第一時間潑髒水的本事倒挺大的。自從你來了大城府這些日子,又是賄賂官員,又是假秤回扣。上述事情不成以後,又玩這招,真是有趣至極。」
聽著這番話,姜有為的臉色更難看了,剛想張嘴進行反駁,這個時候,原本形成包圍圈的暹羅士兵散出來一條道路,出來的人正是拍耶·沙那。
他一步步走到聚集的正中心,看向已經快要燒成焦炭的烽燼堂商鋪廢墟,暹羅將領湊了過去,在他的耳朵旁低語了幾句,很快他的臉色便陰沉如水。
想要斥責在場眾人,但是不知道怎麼地想起來今天晚上黑衣人說的話,眼睛咕嚕一轉,好像是找到了什麼竅門一樣。臉色很快轉變了過來。
「今日之事我已知曉,明日必將嚴厲辦案。只要查出真兇必將剝奪此次參加包稅競拍的權利,同時罰以巨額稅金。同時從明日起,暹羅王室將提供資金,以幫助烽燼堂度過此次災禍。不知這個方案,姜掌柜和胡幫主是否同意。」
胡爺雙手抱拳,鞠了一躬,「並無意見,全憑沙那大人命令。」
姜有為意識到此時確實扳不回局勢,同樣雙手抱拳,行了一禮,「潮升會並無意見。依照大人的意見行事。」
「那就散了吧,大晚上的搞出來這個動靜,真是讓人睡不著好覺。」
拍耶·沙那揮了揮手,帶領著一群暹羅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散去。只剩下潮升會和烽燼堂的人,在原地對峙著。
「你們給我等著,這件事不會這麼算了的,要是讓我知道了是誰栽贓給我們潮升會的。我會讓他明白港口的魚,牙齒有多銳利,我們走。」
姜有為瞥了烽燼堂的人一眼,扔下一句狠話便攜眾離開。
胡爺看著剩下的人,再看向身旁的一些商鋪,語氣平穩地吩咐著,「還有些殘餘的火苗去撲滅,清點下損失,儘早帶傷員去找郎中。速度快一點。」
眾人得令,四散開來,條理有序地去做應該做的事情,原地只剩下林遠誠在那裡。
「遠誠啊,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去了。很抱歉將你捲入這場紛爭中,你的所作所為烽燼堂都銘刻在心,他日若有困難必鼎力相助。」
林遠誠點了點頭,並沒有在原地過多逗留,而是向著教堂的方向開始不斷前進。
這一路上,他一直在反覆合計,到底是誰做的呢?
按照獲利最大的來推斷,毫無疑問就是姜有為的潮升會,但是這太蠢了。暹羅也不是無主之地,很明顯面對這種事情,王室必將下場,調解紛爭。到最後是一點好也落不到,白白惹上一身騷。
那麼會是胡爺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嗎?可這代價有些太大了,要是拍耶·沙那今天晚上沒有代表王室出錢的話,光這幾間商鋪的損失就足夠烽燼堂肉疼好幾天。而且最後未必能削弱潮升會的勢力,在競拍當中取得優勢。
那麼會是誰呢?潮升會當中是有人獨走,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打擊烽燼堂,還是胡爺背後還有人借著這場火災來達成某些不為人知的目的?
林遠誠看著烏黑的夜色,感覺眼前的真相就如這黑夜一樣,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遠在天涯。
面對黑黝黝的槍口,他並沒有慌張,而是眼神平常地看著面前的火銃。果然下一刻,火銃就被一隻蒼老的手給按了下去。
「羅貝爾,不要衝動,是遠誠回來了。」
天空之上,風吹走遮在月亮上的烏雲,讓月光在此刻短暫地照亮地上的景物。借著月光,林遠誠看見莫里斯主教按住了羅貝爾手上的火銃,旁邊的建築後面還有不少人手持著火銃對準教會的大門,在其中他看到了阿鶯,還有杜邦神父的身影。
「大家把手上面的火銃放下來,不要擦槍走火了。」莫里斯主教對著身後的眾人說著話,一個個人影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莫里斯主教轉頭對林遠誠說:「你怎麼那麼晚才回來,今晚可不太平啊。」
問詢就在面前,林遠誠抖了抖身上的木頭碎屑,「原本打算在外面吃點飯再回來,沒想到遇到一幫匪徒在燒烽燼堂的商鋪。我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和陳玉良他們一塊擊斃了匪徒。後面暹羅人來了,處理了一下,所以回來晚了。」
聽著林遠誠的解釋,而且此時他的身上能夠明顯聞到火藥味。莫里斯主教沒有在這個事情上過多懷疑,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回來了就好,好好回去休息吧。以後儘量天黑前回來,最近大城府內不太平。」
林遠誠應了一聲,向著自己的住處走去。阿鶯扔下了手中的火銃。「我跟他去一段時間。」
莫里斯主教沒有反對,而是吩咐了一句,「剩下的人我點幾個人留下來值守,按照遠誠的說法,今天晚上大概也並無大礙。」
眾人露出來了放鬆的神情,該留下來的留下來,該走的走,只有羅貝爾看著林遠誠的背影和跟著去的阿鶯露出來陰狠怨毒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