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燈油上的火苗,點燃了樹葉,隨即蔓延起來的火勢燒著柴火。阿鶯將被點燃的柴火放到小爐底下,任憑它在裡面燒著。
林遠誠在一邊備好了燒茶的茶葉,看到柴火被放進去以後,將茶葉倒進茶壺當中放到了爐子上燒著。再從床旁邊找出來一些果子,貼在爐口的邊緣烤著。
「你到底是去幹嘛了,回來的那麼晚。你讓我替你約見拍耶·沙那的事情我沒跟你說跟莫里斯主教講過,不會是跟這個有關係吧。」
阿鶯隨手找了根木棍,鼓搗著爐邊上的果子,好奇地看著林遠誠。
「這倒也沒什麼關係,拍耶·沙那的事情主要是幫一位大人物牽橋搭線。今天晚上確實是因為烽燼堂的事情,一時半會回不來。實在是太兇險了,當時那火銃射出來的流彈差點就打到我了。還好有堵牆在我面前擋著。」
林遠誠原本在翻找著自己的書堆,聽到詢問,轉頭回答,一邊說著,一邊掀開自己的頭髮,上面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一些木頭碎屑。
阿鶯立馬跑到他的面前,用手撥開頭髮,借著燈光仔細查看著,確認沒有事以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遇到事情就遇到事情嘛,不要想著事事盡出頭。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砸不到你身上。」
回到自己的木凳上,阿鶯的眼神和話語當中都透露著心疼。
面對關心,林遠誠感到有些愧疚,沒法把全部的實情都講給阿鶯聽,畢竟自己所做的事情算是在懸崖當中走鋼絲,即使是自己的親爹在也是要瞞住的。
不過他還是將自己今天晚上的遭遇仔細給阿鶯講了一遍,為了避免她擔心,減少了前期對峙匪徒的話,著重講述了暹羅士兵到來以後的事情,包括拍耶·沙那對於整件事情的處理,以及潮升會和烽燼堂兩方對於這件事情的態度。
阿鶯聽完以後,沉思了一會,開口道:「我覺得按照你說的來看,姜掌柜策劃這件事情的可能性很低,不排除潮升會內有人獨走,畢竟姜掌柜屬於剛來沒多會的,根基不是很深。之前聽說和荷蘭東印度公司鬧得有些不愉快,可能別的和荷蘭人走的近的堂主,策劃了這件事。這也完全說不好。」
這番話剛說完,林遠誠還沒來得及消化話中的信息,就聽見阿鶯補充著,「但是,我倒是覺得胡爺在幕後策劃的可能性很大,即使不是主要提出者,他也絕對知道這件事會發生。畢竟按照你的講述,整個過程來看,他的反應太鎮定了。」
林遠誠將思維轉移到胡爺是不是幕後主使這個問題上,如果是,那他是為了什麼呢,掩蓋帳目,轉移烽燼堂的貨物?越想可能性越是大,畢竟火龍燒倉的事情在歷史中已經屢見不鮮了。
「別想了,我的林秀才誒,來喝茶吧。這件事呢,知道的太多,有時候又不是好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阿鶯像變把戲一樣掏出來兩個茶杯放到兩人面前,拎起來茶壺,將茶水倒在兩人的茶杯裡面。看著碧綠色的茶水,她放在嘴邊輕抿了一下。
「哎呀,怎麼這麼燙。」阿鶯捂住嘴,被茶燙到。
到底是小女孩心性,林遠誠看著阿鶯的樣子,笑了笑,將自己的茶杯和她的對換了下。
「你喝我這杯吧,這杯應該稍微涼了一點。」
「都是我倒出來的,你的那杯怎麼會更涼一點?」
「我剛剛吹涼的,哪像你一樣,沒在乎茶的涼熱,就下口喝。」
阿鶯抱著那杯茶,輕輕喝了口,果然這杯的口感要更適合一點。看著對方那副謹慎的樣子,林遠誠翻開一本書,借著書頁掩蓋自己的笑意。
房間內的氣氛顯得無比溫馨,阿鶯在床頭慢慢喝著茶,林遠誠在床尾翻看著書。屋內只有書的翻頁聲以及火苗燒著炭火的聲音。
明天也就是和顧淮約定好見面的日子,自己也可以趁著這個時候培養一枚暗子在烽燼堂當中替自己去打探些消息。唯一值得思考的就是怎麼樣拉攏顧淮,以及他到底會不會來。
面對現狀,果然只能一步一步來啊,火急燎不了燒餅。眼下只能邊走邊看,先賺到自己的第一桶金,確保在海禁開的時候賺到錢。如果烽燼堂拿到了包稅權就繼續合作,反之只能另尋他法。
林遠誠沒指望他能算盡所有的事情,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只希望在不斷動盪的南洋局勢當中,掌握保全自己的力量罷了。
心裏面思緒萬千,書頁翻了幾十頁,卻一頁內容都沒看進去。
「你有沒有注意到哪個一直被忽視的點?」
「哪一條被我忽視了?」
林遠誠放下書,看向阿鶯。沒想到眼前的少女如此聰慧,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在想什麼,而且能夠找到他思維當中所忽略的那個點。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說,咱們是不是光顧著喝茶,原本放在爐子上面烤的果子有點烤焦了。」
誤會解除,看來對方並不掌握讀心術。林遠誠翻起身,拿起來床邊上的木棍,就將爐子邊上的果子都給抖落到地上。
「怎麼會呢,你又不吃皮,完全不會浪費好吧,而且那麼燙,又沒有盤子,你打算手抓不成?」
林遠誠收起來地上面的果子,表面落了點灰,但是內里卻不受什麼影響。
他將烤完後的果子放到兜裡面,拉著阿鶯就往外面的方向走去。
兩個人來到屋子的外面,看著皓月當空,林遠誠借著月光,踩著房子旁的木頭凸起,一股腦地爬了上去。
「來,我拉你上去。」
林遠誠站在屋子上面,看著在屋子下面的阿鶯,伸出手來將她給拉了上來。整個屋子的高度不是很高,所以在他的幫助之下,阿鶯也很快爬了上來。
兩個人坐在屋頂上,一邊看著月光,一邊吃著剛烤好的果子。
「我們在上面不會將屋頂給坐塌了吧。」
阿鶯低頭看著自己腳底下的空地,感到有些惴惴不安。
「放心吧,這個是承力點最好的地方,一時半會不會掉下去的。」
林遠誠安慰著她,兩個人靠在一塊看著天空上的月亮。他伸出來手想要將天上的月亮給拿住,看著那如同玉盤一樣的月亮,他心中生出無限的感慨。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真好的詩啊。是東方哪一位詩人寫的?你以後也多教我點詩句。」
「是宋代蘇東坡寫的《水調歌頭》,想學的話,我肯定教你。」
林遠誠握著阿鶯的手,目光看著掛在天上的月亮上,似乎要將時間一直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