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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午後下棋

2026-09-08 00:29:12 作者: 江上蛋糕

  午後的陽光從天上照射下來,由樹葉擋住,照射在下方的棋盤上,讓棋盤上博弈的肅殺之氣顯得更濃了些。

  林遠誠手持著車在殘局當中遊走,放在了距離阿鶯的帥棋僅有三個格子的距離,眼看著就要直接將軍了。阿鶯連忙將位于帥棋上面的馬給拉了下來擋住林遠誠的進攻。

  放鬆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帥棋的正前方有一門炮正直接對著它,原本自己的馬擋在那裡,為了擋住側面林遠誠的車只能選擇回撤,沒想到卻正中林遠誠的下懷,結局已定。

  阿鶯將自己的帥棋翻了個面,表示認輸。

  「實在是太難了點吧,兩盤了,我的棋子剛過河就被你吃掉了,你的棋子卻過河了,我卻怎麼也攔不住。」

  將眼前的象棋擺好了以後,阿鶯泄了氣,手指在棋盤上不斷地劃著名圓圈。

  「沒事啦,真正的高手都是歷經挫折成長出來的,這點不算什麼。」

  林遠誠笑著安慰眼前的少年,開玩笑,他的棋藝就算是小區的老大爺來也下不過他,阿鶯是剛學沒兩天的人,輸給他倒很正常,而且他還是放了一些水的。

  「繼續下嗎?我讓你一個車,一個炮怎麼樣。」

  「我才不下了,你這棋分明是老叟戲頑童。」

  阿鶯給他扮了個鬼臉,起身準備離開了,「葡萄牙商館有點事情,我去跟一下,你自己慢慢玩吧。」



  十八世紀的年輕人還是有些太脆弱了,想當初自己跟老大爺連下了三盤,把把輸,指著棋盤就喊著「你走。」至今也忘不了老大爺當時得意的笑。

  話說回來,林遠誠望著后街的街道,他要等的人怎麼還是沒有到,林遠誠想著,自己拿起棋子開始自己和自己下棋。

  就在他自顧自下著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的座位上傳來,「先生,這步棋下在這裡是不是更為合適一點。」

  林遠誠抬頭,看見了一個身穿麻衣,年紀相較於自己要輕一些的少年,此刻正站在棋盤旁邊,目光落在棋盤上,仔細研讀著棋盤上的局勢。

  「好像確實是更好了一些,不過既然你來了,我們就下一盤如何?」

  「那就依照先生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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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淮坐到了他的對面,不用林遠誠說話,自己就將棋盤上的棋子給收拾好,整理好衣服看著林遠誠。

  「開始吧,閒時切磋,不要太拘泥於禮節。」

  聽到這句話,顧淮緩緩吐出來一口氣,先落子,第一手走「炮二平五」,選擇了中炮開局,棋勢堂堂正正。看著顧淮先走的一步,林遠誠感覺有點意思,他拿起來棋子,走了個「馬八進七」,屏風馬防守住。姿態沉穩。

  雙方前五手下得平平常常,林遠誠知道這是遇到了高手了,在彼此試探,不像之前和阿鶯下的時候,僅需一眼就能看透對方是怎麼想的,眼前的顧淮棋藝不比他差多少,下面你會怎麼出呢?

  到了第六手的時候,顧淮率先發難,一改之前的招數,左車橫出「車一進一」,一招顯示出鋒芒。林遠誠眯起來眼睛,看著棋盤上的這一步,稍微沉吟了兩三息,他的炮悄然沉底。落子的同時,一枚樹葉飄到棋子的上面,像是在預示這一盤的艱難。

  棋盤在中盤驟然收緊。顧淮雙車併線,壓住黑方右肋,但是林遠誠馬炮連環,像是棋盤上一雙無形的手扼住紅方的咽喉。

  顧淮的額頭悄然沁出細汗,舉棋的手開始變得猶豫,他意識到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林遠誠的計算當中,眼下如果繼續下下去,無疑是跳進火坑,白白將這一盤送給林遠誠。

  他屏息思考一會,林遠誠在一旁看著,並沒有出聲打擾。難得高手碰招,他倒是想看看顧淮的極限在哪裡。

  一刻鐘的時間悄然過去,顧淮睜開眼睛,他撤回即將撲入敵陣的馬,轉而拱了一步兵。這步棋以退為進,看似後退,實際上化被動為主動。林遠誠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兌掉了那一個兵。

  天空上的雲遮住了太陽,籠罩在棋盤上的陽光消失,顧淮下著手中的棋,他的車如同銀蛇穿林,直插黑方腹地,緊接著炮架中宮,連環叫將。

  林遠誠撐著下巴,緊縮著眉頭,他意識到辛苦搭建的優勢在此刻變得有些岌岌可危,只能連連棄下兩子才勉強將自己從這一局中解脫出來。


  但眼下棋盤已然成了一片狼藉,林遠誠一方的土象盡殘。

  最後一刻,顧海捏起帥棋緩慢向前走了一步,整個局勢呈現出「鐵門栓」之勢鎖死了九宮。

  林遠誠笑著看了半天,最後選擇棄子認輸。

  「好小子,這把是你贏了。很久沒下過這麼痛快的一步了。」

  「先生謬讚,顧淮不過在局中稍有頓悟。先生棋藝遠超於我,若下十盤,贏下九盤,不在話下。」

  「好一個自謙的人,話說回來,你為什麼一直叫我先生。你看我相較於你,不過是在年齡上年長一些,可是遠遠夠不上先生二字。」

  聽到這句話,顧淮危襟正坐,眼神鄭重地看著林遠誠。

  「唐時韓夫子著《師說》言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我雖然才來南洋沒多久,但是常聽玉良哥提起先生,感覺遠誠哥雖然年歲不長,但是學識淵博,所以我就稱呼你為先生。」

  林遠誠捏著棋子,緩緩倒入棋盒當中,將整個棋局收拾好。聽著顧淮的這句話,整個人覺著有趣得很。

  在暹羅待久了,沒想到還能遇見這麼有意思的人,原本他以為在此地的華人要麼是幫派里的那群老狐狸,要麼是迫不得已來這裡謀生的人,這還混進去一個秀才般的人,還讓自己遇上了,緣分啊,果然妙不可言。

  「我看你想必是出身於鐘鳴鼎食之家,即使家族落魄也不至於淪落到南洋這裡來討生活吧。想必其中還是有不少隱情的吧?」

  聽到問話,原本神色較為神采奕奕的顧淮低下了腦袋,像是被問到了痛楚一樣。

  「先生所言確實,我出身於江南大族,新皇登基後,我家族出仕之人所負責的機構虧空數額巨大,因此家族慘遭懲治,家族內家產被罰沒一空,族人被牽連。族老擔心我受不了流放的苦,花費巨力,將我送上了來南洋的船。因為還算聰敏,就被烽燼堂安排來做算帳的事情,沒想到僅幾天後就遇到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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