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這個詞一落到顧淮的耳朵裡面，就在他心裏面激起來不小的漣漪。
他低著頭，眼神飄忽不定，被這個消息給震驚住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只能依靠在牆邊上，靠在冰涼的牆面上，以此來平復下自己的心情。
「怎麼這麼突然，難道遠誠哥你要去巴黎，所以正好可以帶一個人一塊去嗎？所以選擇了我。」
顧淮看著林遠誠，將自己心裏面的猜想給說了出來，語氣中帶著一絲顫抖。
林遠誠將自己的目光從天空上的月亮轉移到顧淮的身上，嘆了一口氣，「你這話吧，說對也不對，首先不是我要去巴黎，是莫里斯主教要返回歐陸，因為是法蘭西商館的船，所以可以到巴黎。我跟他說了，如果你要去的話，他可以幫你，等你稍微大一點送到巴黎大學進行學業。」
有機會去巴黎，而且能到巴黎大學，顧淮低著頭，踢了一腳牆邊上的石頭碎屑，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他明白自己這件決定事關自己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
突然間要面對這麼重大的人生決定，他不知道應該要以怎麼樣的態度或者說心情去面對，所以在林遠誠面前不免陷入沉默，兩個人就站在那裡，任憑走廊上的風吹著。
林遠誠原本就沒怎么喝醉，此時精神清醒了不少，他也明白在這個時候顧淮的猶豫和糾結。
顧淮不比自己，畢竟自己當初來到南洋，來到暹羅大城府，那完全是走投無路，官府通緝下的唯一選擇。如果有的選，也沒必要背井離鄉來到這個鬼地方。
即使兩個人身上有相同的原因，都是因為清廷的原因來到這裡，面對現在穩定現狀，他自己都不願意去，又怎麼能突然奢望顧淮替自己去呢。
顧淮將自己腳邊的石頭踢到了一邊，抿了抿嘴唇，「我現在更想聽聽遠程哥將來的打算，再決定要不要去巴黎。」
林遠誠瞭然，這是顧淮在權衡自己是否要去巴黎的必要性，畢竟去歐陸的整段旅程都是非常驚險的航海旅程，十八世紀的航海技術還是不夠先進，即使坐著法蘭西商隊的船還是有一定風險的。
不過他並不打算有所隱瞞，畢竟他在顧淮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的影子，眼下雖然確實需要有一個機靈的人去歐陸，替自己未來的事情做一些鋪墊，但是他也打算坦然說出自己的打算，讓顧淮自己決定。
「我也沒必要瞞著你，等我的第一桶金到帳，我打算在商街上開個店鋪，利用南洋海禁開的時機做些買賣。正好在這個時候烽燼堂拿到了市場稅和大米稅，有著一些主動權，不至於繩子被潮升會給攥著了。」
林遠誠的聲音落到了顧淮的耳朵裡面，引起了他的思索，過了小半刻，他抬起來了腦袋，「看樣子遠誠哥自己就能搞定，缺的不過是一些幫忙跑腿幹活的人？」
林遠誠從褲兜裡面掏出來剛剛從桌子上拿來的番薯，咬了一口，邊咀嚼著邊說，「你說的很對，我確實只需要幹活的人，不太需要幫我算帳的。因為我自己就會算，另一個就是第一次真正自己開始做買賣，規模肯定不大，用不到你。」
顧淮沉吟了一小會，「那我去巴黎主要是去做什麼呢？感覺我這個年紀還是做不了什麼事情的，好像只能在學堂裡面學習，歐陸那邊的情況我還是了解過一點點的，不是貴族好像做不出來什麼成就。何況是我這種異鄉人呢。」
面對疑問，林遠誠豎起一根手指，「就是學習，你不學習做什麼呢，就算要在巴黎那邊讀書也要做到名列前茅才行。通過出色的成績，再通過我的運作，去結交法蘭西將來能改變時代命運的人。」
說到這裡林遠誠的話鋒一轉，「而且你也沒必要擔心什麼你是不是貴族，這個東西吧，你家不也是個世家大族嗎？雖然被清廷罰沒了家產，你就記著你們家族譜往上面編，編幾個唐代，宋代，明代的大人物。東方沒落貴族加上天才這個形象，在巴黎的社交圈可是很吃香的。」
聽著林遠誠說的這些話，顧淮頭一次認識到有些事情還能這麼玩，他苦笑了一聲，「那遠誠哥到底打算怎麼幫助我？據我所知現在還是沒多少錢的狀態。」
林遠誠感到很欣慰，這個小子不僅答應了下來，而且還問到了點子上面。
他將吃剩下的番薯皮隨手一扔，「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吧，我到時候會讓阿鶯寫一封信給時任的樞機主教來關照你，再加上莫里斯主教，有了教會這座大樹，雖然說不一定大富大貴吧，但是你要闖出來一番名堂應該還是挺簡單的。」
林遠誠依舊發揮著自己的畫餅技能，雖然莫里斯主教初步答應下來會給顧淮一些關照，但是阿鶯的舅舅，那位他從來沒有見過面的樞機主教好不好說話就不一定了，應該問題不大吧，畢竟阿鶯應該還是要回去里昂的。
他伸了伸懶腰，感受著空氣當中的涼意，開口道：「我們往回走吧，邊走邊說，畢竟這晚上的風有點大，別給你吹感冒了。」
顧淮點了點頭，兩個人順著來路開始往吃飯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顧淮想要張開嘴說些什麼，但是很快又閉了上去，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林遠誠很敏銳地觀察到了這一點。
「你不會是擔心烽燼堂不會放人吧，畢竟這個事情發生得那麼突然，你還是有點顧慮對不對。」
「我這個，倒也不算完全是，胡爺應該還是很好說話的。我怎麼說呢，感覺一時之間還是不太好說出口。」
顧淮扯著衣服上的領結，還是一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樣子。林遠誠眼睛轉了轉，似乎是猜到了顧淮一直想要說但是說不出來的原因。
「你是喜歡上了陳玉良他妹妹吧，這次去歐陸少說好幾年，多則不知道要多少年，擔心人家小丫頭不等你，自己就嫁人了。」
「自古以來，感情上的事情最麻煩了，你小子好好想想吧，畢竟真的不容易。」林遠誠拍著顧淮的肩膀，兩個人回到了吃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