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內的氣氛在這個時候變得有點詭異,王座前的衛隊隊長眼神一凜,握著刀的手動了動,想要踏出去直接將林遠誠給斬了,後殿的侍衛想要穿過去將林遠誠給拿下。
雷鳴握著那把炮口雕刻著巨大獅頭的火炮對準侍衛,讓他們有點不敢動,生怕不小心撞上了炮口。於此同時旁邊的夥計,也抹去了紅蠟上面的蠟衣,露出來了寒光奪目的短匕,指著靠過來的侍衛,雙方在後殿形成對峙之勢。
鄭潮安看著這一幕,心裏面盤算著計劃,比之前商議的要早很多。更重要的是那小子居然真的敢站在場心上,真是威風凜凜啊。
就在雙方對峙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沒有動靜的暹羅王在這個時候,撐著病體,緩緩坐直在王座上面,用沙啞的聲音對著宮殿的眾人說道:「既然有壽禮,那就呈上來吧。」
衛隊隊長邁出去的腳終究沒有落下來,他的刀指向旁邊癱坐在地上的拍耶沙那,「你,去把壽禮給王上拿過來。」
看著銳利的刀尖,拍耶沙那連忙站了起來,顧不上拍衣服上的灰塵,連忙跑到了林遠誠的旁邊,用之前宣讀的語氣對著林遠誠說:「誠記商行所獻上的是何壽禮。」
他的腔調拉得很長,但是聲音忍不住地顫抖,要不是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得有點作用,早就身子一軟再次倒在地上了。
林遠誠在衣服的懷裡面摸索著,翻到了那枚錦囊,眼下正是到了用它的時候,他從衣服裡面拿出來了一本帳冊放到了拍耶沙那的手上面。隨即高聲朗道:「誠記商行獻的乃是一本帳。」
底下的人即使因為現在的形勢所迫不能開口說話,內心也是生起了疑惑,別人都是金銀財寶,偏偏是到了林遠誠那裡所獻出來的是一本帳。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拍耶沙那手上面那一冊帳本。
林登看著那本帳冊心裏面生出來不妙的感覺,明明計劃一直在往前面走著,偏偏出現了變數。坐在他旁邊的總督有些按耐不住,想要拔出來腰刀,向著王座上面的衛隊發號施令,被林登按住了肩膀。
他抬頭一看,看到林登對著他搖了搖頭,頓時明白在場的還有眾多暹羅的大人物,他們打著「大義」的名頭護駕,這個時候反而被「大義」束縛住了手腳,於是只能放開了刀把,在那裡冷眼看著林遠誠。
「既然王上有諸多不便,那麼就有勞這位司儀大人宣讀下帳冊如何?」林遠誠笑著看著旁邊的拍耶沙那。
看著林遠誠的似笑非笑的臉,拍耶沙那感覺自己真的是騎虎難下,但眼下的局勢好像也只能他來讀了,總不能真的拿著帳冊走上去吧,王座上面那十幾把刀可不是吃素的,還是在林遠誠身邊安全點。
他掀開帳冊,感覺有點口乾舌燥,但還是強撐著在那裡掀開第一頁讀了出來,「去年九月,荷蘭東印度公司大城商館出銀四萬二千兩,名目是用於香料採購。這筆銀子沒出商館的門,他在商館的帳上轉了七日,第七日分成了三筆,進了三家暹羅軍火商的行號。」
拍耶沙那念完以後,再也堅持不住癱軟在地上面,這個帳冊真的是要了他的命,不,不止是他的命,還有暹羅很多人的命,伴隨著帳冊的公布都要被葬送掉。
林遠誠拾起來他手裡面的帳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繼續往下念著,「三家行號收銀了以後,買了火銃一百二十把,火藥四十桶,刀三百把。買主寫的是」港口自衛。」
這一頁讀完以後,林遠誠翻開一頁,「三百把刀裡面,二百六十把進了總督府衛隊的庫房裡面,剩下四十把,帳上什麼都沒寫,這裡是一片空白。」
林遠誠將帳冊高舉起來,環顧四周讓底下面的人都給看了個清楚,那四十把刀確實是沒有任何字寫著它們的用處,紙張上面是一片空白。
即使有衛兵壓著場子,底下也出現了止不住的騷亂,多數人的臉上出現了止不住的慌亂,尤其是那些長期養尊處優的暹羅貴族更甚,很多坐在邊緣位置的,甚至悄悄鑽到了桌子底下,生怕接下來再生禍亂。
「黃口小兒,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亂編來的帳冊,就在這裡招搖撞騙。誠記商行一個剛開沒幾天的小商鋪,又怎麼能拿到那麼重要的帳,分明是借著壽宴之時,想要以此離間本總督和國王之間的關係,用心歹毒。」林登旁邊的總督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怒火站了起來。
王座旁邊的總督衛隊也擺好了陣型,只要總督一聲令下,隨時可以抽出來長刀,將林遠誠砍成八段。後面的雷鳴等人,分出來五個人到了林遠誠後面,與之對峙著。
面對質疑,林遠誠將手裡面的帳舉了更高了一點,「帳上面有印,無論是荷蘭商館,軍火商還是匯寶錢莊,三家都在。總督大人的意思是說我同時造出來三家的印章,在下可沒有這麼通天的本事。」
這個時候,原本坐在那裡的胡爺端起來茶喝了一口,「烽燼堂可以為帳冊的真假做擔保,裡面的內容句句屬實。」
林遠誠清了清嗓子,翻了下手裡面的帳冊,「我還沒有說完呢,下面的才是重頭戲,三筆帳,按照行規來說走錢莊要抽走一成本。可是這三筆帳抽走的是三成七。多出來的帳既沒有在商館的帳上,也沒有在軍火商的帳上,也不在衛隊的帳上面。」
他說到這裡,往林登和總督的方向看去,「那麼我請問林登商館長和總督大人知道嗎?」
面對詢問,總督漲紅了臉,說不出來一個字,林登倒是很淡定,笑著搖了搖頭,「我長年忙於暹羅到巴達維亞的航線,對於商館內的事情疏於打理,自然是不知道的。這位小兄弟,不用拿這個帽子給我扣上。」
林遠誠點了點頭,「很好,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麼就由我向大家公布答案吧,既然沒走公帳,那走的就是私帳了,火器一共一百二十支,收貨籤押二十四份,每份五支。籤押人姓什麼,叫什麼,哪一天收到的,收的是什麼貨,記錄都在這裡。這二十四個人有十一個就在殿內,就在總督帶來的衛隊裡面。」
王座台階上面的衛隊隊長眼看事情即將無法收場,立馬揮刀,「妖言惑眾,意欲何為,我等收到密令,得知今晚有刺客想要襲殺王上,這才不得已出此下此。你現在在這裡講著帳本,分明你與那刺客有勾連,想要製造混亂。」
隨著衛隊隊長的話語聲落下,廊柱旁的侍衛脫去了衣裳,露出來底下面的輕甲。邁著腳步,向著林遠誠的方向包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