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衛兵包圍過來,林遠誠旁邊的幾個夥計手持短匕,面露堅毅地將他護在身後。宮殿裡面只剩下刀划過空氣的聲音。
「既然有刺客想要襲擊,那麼兒郎們聽我命令速速將王上轉移到安全的地方。」總督站了起來,看著坐在王座上面的暹羅王,雙手緊握成拳。
暹羅王想要掙扎著起身,卻沒能做到,被旁邊的兩個甲兵給架了起來,附近的甲兵手拿著長刀脅迫著內侍將王上給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移駕!」衛隊隊長看了看後面的暹羅王,語氣當中露著寒意。
「不可移駕。」在刀兵激發的關鍵時候,有一個人站了出來,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地方,僧侶那桌上有一個身穿赭黃色的袈裟,手持著錫杖,從桌子上來到了大殿的正中心。
那僧人看起來比暹羅王也小不了多少,腰已經有些佝僂了,眼神卻很銳利。他一站出來桌子上面幾個穿著赭黃色袍子的人一塊起身,他們將佛珠纏繞在手腕上面,口宣著佛號站到了那個僧人的後面,形成了一堵牆。
只是這堵牆看起來並不厚實,幾個僧人空著雙手,連一把武器都沒有,而他們的對面是手持長刀的總督衛隊。但在這個時候面露難色的反倒是總督衛隊,他們互相對視著,手裡面的動作停了停,沒有人敢再往前面一步。
原因很簡單在暹羅這個以佛教為尊的地方,參與宮廷中的事情尚且能夠得到寬恕,可要是背上了殘害僧人的名頭,那可真就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一輩子了。
雖然總督和荷蘭人暗地裡勾結,但是他們從小受到佛經薰染,年少的時候都有過短期出家的經歷,為的就是給父母和家人積累福報。要是讓他們動刀,一時之間還真下不了決心。
「法師請讓開,這是宮廷內的事,寺廟乃是清修之地,我們也不希望波及到寺廟裡面,希望法師能夠諒解。移駕之事,乃是為了王上的安全考慮。」衛隊隊長緊皺著眉頭,沉聲道。
「護駕的刀不應該對著暹羅的僧人。」站在場心當中的僧人,閉上眼睛,並沒有一絲讓開的意思。
衛隊隊長看著作為上面的總督,對方沒有說話,而是右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他心裏面一凜,頓時知道了自家總督的意思。不僅要動手,而且為了不壞了自己的名聲,那就讓宮殿裡的所有人都閉上嘴。
「那就多有得罪。」衛隊隊長嘆了一口氣,自知孽緣已經犯下,最終還是下了命令。王座上面的甲兵架起來國王就要穿過去後門。
「咚」的一聲,帶頭僧人的錫杖落到了地上面,殿後面的暗門開了,出來的不是旁人而是智光,他後面領著十二個沙彌,各個手裡面都握著一把火銃。
進到宮殿裡面以後很快將火銃架到廊柱的後面,那些地方一時之間刀砍不過來,但是火銃卻能打到。「嗖」的聲音傳了出來,火繩點著了,一點紅光出現在每一個沙彌的手裡面。
智光走到林遠誠的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查過了,那一百二十把火銃都在庫房裡面鎖著呢,他們還沒來得及取出來,據我所知,鑰匙很有可能就在那個衛隊隊長的手裡面。」
林遠誠點了點頭,到這個時候他的心才算徹底放了下來,看著臉上面還帶著黑色火藥的智光,讚賞道:「這下,我真得要給你記頭一等功了。」
智光擦了擦臉上面的火藥,「還好,我長了心眼,提前將溜了出去,要不然對面提前動手,還真反應不過來。」
原本平靜的殿外開始傳來響動聲,這股動靜所有人都很熟悉,是水,湄南河的水在夜裡面晃蕩,有人劃著名船在河上面划過,船槳聲,號子聲,鐵鏈拖過船板的聲音,一層一層地傳到宮殿內。
有人在宮牆外面喊著,因為隔得太遠,再加上是閩南話,所以殿內的人大多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林遠誠卻很了解。這時杜康在指揮著會眾往裡面進來。
「門開了沒有,不開的話我們從水門進。」那聲音停頓了一下,「記住我之前怎麼教你們的,翻牆要翻背風那一面,關鍵時候不要給我犯傻,堂主還在宮殿裡面呢,都給我機靈點。」
林遠誠看著手裡面的帳冊,笑了笑,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他心裏面的帳冊在這個時候也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忙活了好些日子,又是查帳本,又是換旗號的,總算是將一切都給算準了。現在在河道外面,總督的船隊想要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封鎖河道,卻被假冒的潮升會船隊給堵住了,一時之間怎麼也過不來,就這麼卡在河道上了。
圍困著林遠誠的甲兵們,看著大勢已去,不由得往後退了退,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風雲突變的局勢。有一個甲兵趁亂摸到了宮殿的後門,卻被一把火銃的槍口指著,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把刀放下來吧。」林遠誠看著衛隊隊長,「聰明人都知道,在這個時候要是眼神好,選擇放下兵器尚且能得到一條生路。若是執迷不悟,恐怕就難了。」
衛隊隊長的刀往下面低了半寸,很明顯在這個時候,他的內心陷入了深深的糾結當中,在忠誠於總督和回頭是岸之間反覆抉擇,遲遲不敢下定決心。
「我呢,是做生意的,趁著還有空就給你算一筆帳。今夜之後,誰坐在上面的那個位置上面,都還是王。可是你手裡面的一千二百兩,護不住你。這筆帳相信不只是你,其他人應該都能理得清吧。」林遠誠環顧四周,眼神在每一個甲兵臉上掃過。
啪嗒一聲,衛隊隊長手裡面的刀掉到了地上,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很快在殿內的甲兵們都將手裡面的刀放到了地上面,在那裡低著頭,等待發落。
「你們就這麼點出息,我平日裡好酒好菜養著你們,就這麼報答我的嗎?」坐在位子上面的總督氣得抽出來腰刀就要衝著王座上面前去。
就在這個時候,火銃激發的聲音傳來,瞬間他的腿上面裂開了一個大坑,整個人倒在了地上面。
林遠誠揉了揉腿,站了那麼久,腿都有些麻了。他看向鄭潮安的方向,之前對方將膝蓋上面的那隻杯子拿了起來,輕輕地放在桌子上面。彼此心裏面都明白這不是敬酒,而是代表著之前的恩怨都翻篇了。
「林登跑到哪裡了?」林遠誠張口問道,關於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他。他抬眼看去,只見殿後的那一扇門開著,門外的台階上面還有一個隱約可見的腳印,一直通向宮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