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把刀在空中對砍了一下,姜陽山的刀往林遠誠的下半身砍去,不求致命,只要一刀下去,讓其失去行動能力。砰的一聲,金石相撞的聲音傳來,林遠誠預判到了他的企圖,揮出刀來與其對砍。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虎口發麻,但是手裡面的刀緊握著沒有放開的意思。經過初次交鋒,兩個人都散開來,互相打量著對方。
姜陽山圍繞著場子中心在那裡打轉,他雖然行事作風上面稍顯狂野,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反倒不那麼焦躁,手裡面緊握著刀,眼神緊盯著林遠誠的動作。
林遠誠提著刀,臉上看似隨意,實際上身上的肌肉緊繃著,到了這一步,他也不願意先出手,短兵相接,先動手意味著留給對方破綻,往往更容易落敗。
火焰在大殿內燃燒著,姜陽山帶來的地痞流氓被安七等人壓制,畢竟是從市井當中挑出來的人,平日裡欺壓百姓是一把好手,真要碰上了練家子,還是不夠看的。
有幾個已經被抽倒在地上面,大腿上面扎著短匕,在那裡哀嚎著,失去了戰鬥能力。剩下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已經沒有繼續戰鬥下去的想法,握在手裡面的刀有些不太能拿住,就差有一個人帶頭跑,剩下的紛紛樹倒猢猻散。
真是一幫酒囊飯桶,姜陽山看著自己帶來的人,在心裏面暗罵著,他明白如果不能及時在這個時候解決或者控制住林遠誠,那麼留給自己的必然是失敗。
想到這裡,他率先起勢,手腕一動,揮舞著重刀砍向林遠誠的面門,竟是想要一擊致命,借著他防範不足的時候,一刀將他斬首,方便直接撤退。
轟隆一聲,在姜陽山揮動起重刀的一剎那,後面傳來火銃的聲音,直擊他的後背,猝不及防直接遭受重創,後背上面升騰起來黑煙,官差的衣服變得焦黑,裡面隱約傳來一股糊味。
原本蓄好力的刀在這個時候失去了准心,被林遠誠側身閃過,只砍下來一縷頭髮,落在刀刃上面。
姜陽山咧開嘴,按壓胸膛,直接吐出來一縷嫣紅到地上面,很明顯剛剛那一下讓他遭受重創,他轉過身來,看到了廊柱後面的陳玉良,正在往火銃裡面填充著火藥。
「你耍賴,說好的一對一單挑,居然還找人給我打暗槍,真是不要一點臉皮。」姜陽山抹了抹嘴,撐著身子起來看著眼前的林遠誠。
「我一直很喜歡的一句話,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姜捕快,你真是天真地如同三歲小孩啊。居然還真的以為我這個清廷要犯會和你玩一對一單挑的把戲。」
林遠誠冷著眼看著自己面前的姜陽山,提著刀沖了過去,右手一翻,刀勢如急雨般落下,照著姜陽山的側肩砍去。
面對砍過來的長刀,姜陽山大喊一聲,費力舉起來手裡面的重刀與其對砍,金石相撞的聲音再次在大殿內響了起來,這一次姜陽山的虎口受不住力,對砍過後,再也握不住手裡面的重刀,任其掉落在地上面。
他後退了一步,單手撐在地上面,虎口傳來的力道牽動了剛剛的內傷,再次喉嚨一甜,往外吐著腥紅,眼前逐漸開始黑起來,除了火光,就只能看到林遠誠邁著腳步,向自己走來。
「安息吧,姜捕快,你是第一個倒在我手上的人,但不會是最後一個。」林遠誠手上的刀直刺到他的心口處,稍加施力,便貫穿了過去,鬆開刀把,姜陽山雄壯的身軀,在這個時候如山崩一樣倒在了宮殿冰冷的石面上。
大抵是人在離開這個世界以前,都會過一遍自己這一輩子做過什麼事情,姜陽山在這個時候感覺自己的意識清明起來,渾身變得輕鬆了很多,開始回想起自己一生的經歷。
自小的時候,他就和自己的哥哥姜有為在街上面乞討,自己什麼也不會,好在哥哥姜有為識一些字,平日裡幫一些秀才抄寫一些字帖,換來湯水果腹。後來靠著機靈,姜有為被潘家選中,加以培養,自己這個做弟弟的也沾了光,每天在潘家主營的武館裡面練武,不說肉管夠吧,起碼卷餅是夠吃了。
靠著這一點,身子長得壯了不少,到縣衙那裡選了一份差事。哥哥姜有為被派到暹羅這裡經營一些產業,和自己已經三年沒有見過面。他可以不來的,畢竟潘家念及姜有為的貢獻,已經給他在巡撫的官邸上面找好了官差。
可他還是堅持要來,畢竟自己的一切都是靠著姜有為在背地裡賣命換來的,要是連哥哥的葬禮都不參加,這樣太不是個人了。
於是他來到了暹羅,也來到了他人生當中的最後一站。
意識在回憶完的時候,又變得模糊了起來,在他的眼中看到的最後一個場景,就是一雙靴子踩在地面上的畫面,背後是沖天而起的火光。
「姜捕快,你的哥哥並非我所害。其實第一句話我沒有騙你,如果你在葬禮後知難而退,我不會硬要置你於死地。」林遠誠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裡面。
原來是這樣嗎?看來兄長的話還真是沒錯,自己真的是腦子不靈光,容易被人當刀使呢。姜陽山的腦子裡面閃過最後一絲念頭以後,閉上了雙眼。
林遠誠看著倒在地上面的姜陽山,心裏面卻沒有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感,他知道抓走自己父親的是他,但是卻一點也恨不起來,大概是清楚姜陽山也不過是一個聽從命令的人罷了。
火焰在宮殿裡面燃燒著,逐漸燒到了一旁的廊柱上,從上方往下看,整座宮殿在這個時候往天空上面吐著猛烈的黑煙。
安七指揮著幫眾將地痞流氓們給捆好了,分批押解出去,臨走前走到林遠誠的身邊,「掌柜的,這個怎麼處置,是扔在這裡餵火,還是怎麼辦?」他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姜陽山。
「騰出點人手給他搬回去吧,回頭找一塊墳地埋了,這件事情你跟一下,看看潮升會把他哥哥埋到哪裡,你就把他埋到哪裡。賣墳地的錢從商行的帳上走吧。」林遠誠回頭看了姜陽山一眼,之後就直接走出去了宮殿,陳玉良緊跟著他。
聽到吩咐以後,安七騰出來人手,將姜陽山給搬了出去,由於他體格肥壯,找了四個人一塊合力,才將其給抬了出去。
等到他們走後,宮殿的廊柱開始被燒塌,逐漸失去了支撐宮殿的作用。不消半刻,整棟宮殿被大火燒塌,激起來的煙霧繚繞在半空當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