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槍手不死於密室（求追讀）

  「我問你，這裡住的是什麼人？」徐紹武語氣強硬，直接問道。

  駝背的中年男人被徐紹武不明所以的氣勢鎮住了：「這裡住的……是僕役。」

  過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

  他是風濤書寓的門房，怎麼還直接回答起了陌生人的問題。

  「你們是什麼人！」他稍微挺直了腰杆。

  徐紹武拿出平時工作的氣派，從腰間拿出摺扇，一把撐開：「我是租界的捕頭，是來查案的，你叫什麼名字？」

  對待不知道上海租界官名的普通人，徐紹武都是自稱「捕頭」，這樣更有威懾力。

  徐紹武想了想，空口無憑怕還是不行，於是從懷裡掏出了巡長的銅牌，亮於身前。

  「我叫阿桂……」阿桂還沒有確認真假，就點頭哈腰逢迎道，「大人，您想查什麼，我都配合。」

  「先給我把門打開。」

  「這……」

  「別廢話，讓你開就開。」徐紹武直接一腳踹在阿桂的屁股上，沒用多大力氣，主要是為了溝通方便，「出了事本捕頭擔著。」

  阿桂想著還是不能直接開門，萬一管事直接怪罪下來……想到管事懲處人的手段，阿桂額頭上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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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假裝回後門旁邊的小木架子上拿鑰匙，實則取到鑰匙後，直接抓在手裡，拔腿就往書寓的主樓跑去。

  徐紹武想追，可惜還是阿桂距離更近得多，他跑進小門後，就一把把門關上，像是去叫人了。

  顧明衡見狀，先是敲了敲曾懷遠所指那間僕人房的門。

  「咚咚咚。」

  沒有回應。

  顧明衡看了看門上加掛的老式銅鎖，心裡感覺有些奇怪——平時僕役進進出出十分頻繁，又何必大費周章地特別配個鎖？

  就在他沉浸心神的檔口，他好像聞到了什麼味道。

  他湊近身子，把鼻子貼在房門上。

  那是一種隱約的腥味、騷味和腐味相混合的異味。

  不對勁，裡面可能是出事了。

  攔在顧明衡身前的是一扇民居里最傳統、最常見的木門，寬約三尺，高約六尺二寸，這種門的門閂一般是橫裝一根木製插栓。人在房內，關門後隨手把插栓橫向推進栓窩，門就從內部閂死了，外面的人推不動也撬不開。

  既然能起到作用，那為什麼還要配鎖？

  「能把門踹開嗎？」顧明衡看向徐紹武和站在一旁的曾懷遠。

  曾懷遠走近一看，說道：「顧大人，我能開鎖！」

  「那你試試吧。」顧明衡點點頭，退到一邊，給曾懷遠讓出了一個身位。

  曾懷遠蹲下身，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根銅絲，他用指尖捏著銅絲慢慢地探進鎖孔，輕輕撥弄了兩下，就聽到「啪嗒」一聲脆響，銅鎖應聲而開。

  接著，他伸手推門，發現門依然紋絲不動，應該是從裡面別插拴別上了。

  「大人，您身上有什麼鋒利的東西嗎？」

  顧明衡一摸身上，搖搖頭。

  「這個……你先拿去用吧。」徐紹武從懷裡拿出一把防身的匕首，扔給曾懷遠。

  曾懷遠將匕首拔出鞘，將身體貼在門上，利刃貼著門縫伸了進去，上下摸索片刻便碰到了橫插的木栓，他手腕輕輕一挑，又是一聲輕響。

  他再順勢一推，門「咔吱」一聲打開了。

  徐紹武正想盤問少年如何學到這些市井開門技巧的時候，嘴巴停住了。

  因為眼前的一幕更加駭人——

  一個光著身子的男人懸吊在房樑上。

  那男人渾身赤裸，兩腳懸空，腳尖微微向外撇著，屍體看上去已經僵了大半。他雙目圓瞪，眼睛上爬滿猩紅的血絲，舌頭頂出唇外，半張的嘴角邊還掛著暗褐色的血沫。整張臉都腫成青紫的豬肝色，連額角、脖頸的血管都鼓脹著。

  更不同尋常的是屍體的皮膚已經泛出淡淡的灰色，腰側和大腿根處浮現出幾塊暗紫色的屍斑，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是……上吊？」徐紹武倒吸一口涼氣，「我見過自縊的，但沒見過這麼邪性的。」

  半晌之後，顧明衡略穩定住心神，對著徐紹武說道：「有命案，你先去巡捕房叫人，就說刺殺朝廷命官的刺客被發現斃命於此。如此大事，想必就算是慶親王福晉的產業，也不敢有人阻攔搜查。」

  「是，大人。」徐紹武抱拳道。

  他快步走出房間，然後變作小跑，從書寓的後門出去，去街上打了輛黃包車。

  顧明衡和曾懷遠準備在現場做進一步探查。

  「你怕嗎？」

  「大人，我不怕。」

  「那你站在原地不動，如果我說話了，你就記著。」

  曾懷遠沒有說話，而是點點頭。

  見過父親死在自己眼前的人，還會怕一具屍體？要說怕，曾懷遠最怕的是沒有向仇人復仇的機會。

  顧明衡先是立於原地，環視整個房間。

  房間很小，陳設也很簡陋，只有一張簡單的木板床、一個小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房間的角落還有一枚鐵釘，桌子上好像有一封……書信？

  接著顧明衡走到屍體後方，發現屍體的脖頸上深深勒著一條黃麻繩，繩結在頸方後側。死者脖頸的前後都被麻繩勒得極深，連頸後都出了一圈青紫色的印子。

  除了屍體的腐臭味和死者因上吊導致的糞便尿騷味（死後括約肌鬆弛可能會導致有此味道），顧明衡湊近了些還聞到一股乾澀的青草氣息。

  「死者脖頸周圍有均勻深陷，頸後也有交錯壓痕。」顧明衡看了眼曾懷遠，示意他在心裡記下這句話。

  顧明衡湊近了些，發現屍體的指關節處有厚厚的老繭，虎口處還有一道刀疤，看上去像是常年握刀習武之人。

  他再抬起頭，看了看房梁，麻繩繞過橫樑的一端被打了一個死結。而吊著死者的這一端，則是一個能收緊的活扣。

  光是簡單地勘探了屍體附近，顧明衡就發現了兩個疑點。

  一是正常來說死者上吊自殺，頸前部的壓痕應該最深，而頸後部的壓痕應該很淺。因為繩圈在脖頸的受力點應該集中在下頜兩側和頸前部。

  也就是傳統仵作對自縊的結論上常說的「前重後輕，八字不交。」

  二是如果死者是踩著凳子上吊，只需要在樑上系好死結，打好繩套，把頭伸進去，再踢翻凳子，就可以達到自殺的目的。

  死者不會刻意去設計這麼一個活扣——人體懸空時，身體的重量自然會讓繩套收緊，根本不需要額外設計。

  那麼結合這兩個疑點，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死者是被害身亡的。

  可是，光是這點設計有什麼用？別說是顧明衡，恐怕連徐紹武都瞞不過。

  兇手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做出死者自殺的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