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塞外中軍大營,朱瞻基來到燕王府的監獄在這裡看到沐英,沐英仍然披著甲冑渾身是血,他坐在監牢窗口唯一的光亮里。
聽到聲音,也知道牢外有人來,他竟是也不抬頭,朱瞻基吩咐都尉打開牢門。
「我來救你出去,你別亂動。」
他認得這個聲音,是老四的嫡孫朱瞻基。
朱瞻基看向身邊的親衛,只解開沐英腳上的鐐銬,吩咐他們把沐英裝上馬車送到宛平大軍營地。
離開燕王府牢獄,沐英來到宛平中軍大營里,他疑惑地走進營帳,看到上位坐著一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年輕人,朱元璋揮了揮手。
「都退下吧!」
等到都尉和親衛都退出營帳,朱元璋凝視著眼前的沐英大罵說道:
「瞧你那副喪氣樣!咱又沒死,沐哥兒你哭什麼!」
沐英疑惑又驚訝地看著朱元璋,只有兩個人會喊他沐哥兒:
「你是誰?」
「咱是你爹!朱!元!璋!」
沐英身上的鎖鏈咯吱嘩啦作響,他平生最恨的兩件事第一件就是侮辱義父朱元璋,第二件就是笑話他父母早亡。
這他不能忍受的,即便戴著鐐銬也要上前把朱元璋殺死,卻被朱元璋放倒在地上,朱元璋看著他鄙夷又嫌棄地說道。
「你的身手都是咱教的!還想對咱動手!」
朱元璋知道他不信,他背負著手看著倒在地上的沐英,像是自顧自地說著過去的事,又像是說給沐英聽:
「元至正十二年七月,咱率兵路過碓停山渡口,當時你這兔崽子是濠州流亡向潁州的流民,咱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這兔崽子穿著幾塊破布做衣裳蹲在渡口邊上,咱手指觸碰你的後頸燙得一驚,咱便跟大妹子說這孩子活不長了,大妹子見你可憐,便掰下一塊餅給你,自此你跟著咱和大妹子走了一天,大妹子接過來要照顧你的病!又聽說你父母雙亡,便跟咱說要收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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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二歲那年,被常遇春那混不吝的嘲笑!小兔崽子為了證明自己不丟淮西將領的臉,便跟咱說要隨咱出征!」
沐英自幼讀四書五經,他不相信天底下有辦法使人變成另一個人。
「你說這些,淮西老將都知道!」
朱元璋想了想,皇帝的龍體總是不常見的。
「早年在平江圍攻張士誠,咱的營帳多次被箭矢射穿,咱的肩膀上受了一記箭傷!那是咱征戰以來最兇險的一次!」
沐英目光鄙夷地說道:「你說的這些,老四也知道!老四用心甚深啊!」
朱元璋想了想,然後鷹視狼顧般的眼神看過來。
「沐哥兒啊,如今大明天下已經統一,漢人的疆域上仍有北元的殘餘,一來是北方草原,二來是西南雲南,他們在此處盤踞咱心裡難安啊,咱派別人去咱不放心。」
「你的功勞尚淺,征戰不如徐達、鄧愈甚至其他淮西二十四將,咱想給你封侯!讓你鎮守雲南,又怕悠悠眾口。」
「你且率二十萬大軍將雲南收回,咱到時封你一個平西侯!」
沐英渾身顫抖,聲音激動,這是上位臨出征前當面與他說的一番話。
「你…你真是上位!」
「兔崽子終於認出來了!」
朱元璋氣得不輕,他一腳踹向沐英,挨了這一腳感受到這熟悉的力道,沐英更加確信眼前的是就是上位。
『怎麼會?怎麼會?上位怎麼會在這裡?』
『躺在南京城的那個又是誰?』
此刻沐英懵了,朱元璋又說了許多事。
沐英雙目噙著淚,他心說雖然老四造反,但是上位安然無恙,大幸!潑天大幸啊!上天還把他送到上位的身邊,真是幸上加幸!
他眼淚抹乾,喜極而泣看向朱元璋。
「上位怎麼會變成這幅模樣…怎麼會在燕王府!」
朱元璋緩步走到案幾主座前,他坐下來沉聲說。
「說來一言難盡。」
沐英心說南京城都亂成一鍋粥了。
「您怎麼不會回奉天城?!」
「自古以來,皇權只認血脈,百姓只認為躺在奉天殿裡的那個朱元璋是朱元璋,咱能向你證明,可咱,如何向天下百姓證明?」
沐英幡然醒悟,如今老四和藩王起事,只怕是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只要上位回到南京城一切都有救了,竊喜的心情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
上位說的不錯,說一個和朱家血脈毫不相干的人是皇帝,天下百姓豈會相信?藩王們豈會相信?百官們豈會相信?
「上位有何打算?」
「他老四想要得到皇位,咱就親自把他踹進地獄裡!如今天下的局勢咱也看明白了,咱當初封藩王給他們兵力讓他們守邊,咱能壓制他們,其他人卻不能壓制他們,藩王太過強盛,標兒不忍削藩,允炆更是沒有能力,他們都不適合當皇帝!」
「您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還是您自己再立當幾十年皇帝?沐英看向朱元璋只見朱元璋沒再回答,朱元璋沒有回答沐英的話,鷹視狼顧般的眼神看過來,話鋒一轉:
「你可願留在咱身邊?」
當年鳳陽起事時他還小不能隨朱元璋征戰,如今更是求之不得。
「沐英自當為上位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朱元璋嗯了一聲,他謀劃中又多了一層籌碼。
………………
在燕王府的後院,朱瞻基搖著小腿看著回來的僕役。
「沐英怎麼樣了?」
「稟殿下,沐英已經歸降!」
「哦?」
朱瞻基不信騎上馬來到宛平縣,看到沐英有模有樣的指導士卒操練,王章還真是出乎自己的預料。
他騎上馬來到塞外的中軍大營。
「大父,沐英已經歸降!」
朱棣陰翳的目光微微抬起來,他對著親衛吩咐一聲,一個時辰後容光煥發的沐英出現在朱棣的營帳中,他站在營帳中央和朱棣對視,朱棣開口對他說:
「義兄想通了?」
「我只是想!與其這樣死去!倒不如看看你說的是不是對的,藩王們是否真的會起兵造反!我並不是助你,我只是不想義父打下的江山毀在仁弱無能的子孫後輩手中!」
沐英目光直視看向朱棣。
朱棣緩緩放下兵書,義兄歸降之後得了這一員大將,起事之後徐達和李文忠真的針對本王合兵,義兄也可以自己拖住他們中的一人,雖不至於能獲勝,但也不至於沒有一位能獨擋一面的將領,到時候本王能夠抽身南下。
他把書往桌上一放聲音低沉說。
「義兄有何要求!」
沐英想起自己的兄弟心中悲痛。
「你將我帶來的親衛放了!」
朱棣心想沐家軍親衛被斬俘原本等待連同沐英一起處死,眼下沐英歸降就沒有必要了。
「本王自當答應義兄!」
王衛正千戶帶著沐英來到牢獄中,等到釋放出近一千名沐家軍後,沐英率領沐家軍親衛回到宛平縣大營朝著朱元璋拱手抱拳!
「上位!」
「嗯。」
朱元璋點點頭。
沐家軍中不少親衛面面相覷疑惑地看向沐英,見沐英並沒有解釋,他們也只好抱拳。
朱元璋叫人召來陳大牛、二牛和三牛,他露出鷹視狼顧般的眼神鄭重其事地說:
「以後北山大營咱是統帥,咱之下就是沐英為副統帥,你們三營由沐英來統領。」
陳大牛、二牛和三牛相互對視一眼,沐英是大名鼎鼎的平西侯!剛平定西南的北元殘餘勢力收復雲南,縱然如此他們辛辛苦苦爬到如今統帥的位置自然是不服的,但上位說的話就是軍令。
他們朝著朱元璋躬身行禮:「唯!」
沐英和陳大牛、二牛、三牛走出營帳,沒多久,親衛立即走進來對朱元璋說:
「上位!沐英副統帥和虎賁軍虎嘯軍宣威營三位統領打起來了!」
早在一旁看熱鬧的朱瞻基看向王章說:
「你不去管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