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基這兔崽子雖然目光遠見獨到,人心和人情世故上還遠不如咱。
朱元璋把手中的書丟在案上,他坐下來沉聲教導說:「咱若是開口干預,他們只會覺得咱偏袒誰!咱這支大軍是由販夫走卒農戶流民組成!他們聽不懂大道理,誰能讓他們服氣他們就聽誰的!就像咱當初來北山大營的時候,沐哥兒也如此!」
沐哥兒豈會不懂這個道理!
一刻鐘後,沐英走進營帳身後跟著鼻青臉腫的陳大牛、二牛和三牛。朱元璋看著陳大牛的樣破口大罵:
「看看你兔崽子那熊樣!咱讓你平日多操練,如今,可知與大明邊軍差距?!」
陳大牛、二牛和三牛露出羞愧的神色,他們不是不知沐英厲害,只是努力如此之久好不容易得到今天位置卻被沐英搶了去心裡不服,這口氣終於被沐英打消了。
「屬下給上位丟臉了!」
沐英也不好受,心說上位從哪裡挑出來的狠人!他可是拼著不丟上位義子的臉才贏的!
可轉念一想,眼下他身為副統帥對待屬下自然要有胸襟,眼前正是收復軍心的時候,他笑著抱拳說:
「你們已比大明許多衛所守將要強橫!」
陳大牛、二牛、三牛一直想和大明的衛所指揮比較,眼下聽到沐英的話頓時眼裡有光,日後還有超越沐英的機會。
沐英倒不是說謊,諸如在威海浙江一些衛所官兵指揮,是不如三人的。
陳大牛、二牛、三牛三人倒也不氣餒,心想他們才徵召入伍多久,以後有的是超越沐英的機會,向朱元璋抱拳後走出去。
沐英看向朱元璋說道:
「上位,我從京城趕來聽到秦王收買京城官員的消息。」
「這個畜生!」
標兒仁善不忍心對這個弟弟動手,朱元璋大罵一聲中又有嘆息。
沐英能體會義父的心情,能想到如今義父的心情有多心痛和憤怒,他看向朱元璋說道:
「上位眼下打算怎麼辦?」
朱元璋鷹視狼顧般微眯著眼。
「老四那孽障在囤積糧草!沒有餘力兼顧北山大營,咱總不能搶百姓的糧食,眼下先囤積軍糧!」
朱瞻基抬起頭,自從上次觀政塞外出兵後,許久也沒有觀政了。
他面色嚴肅仿佛換了一個人。
「我種的粟樹怎麼樣了?」
沐英有些疑惑地看著朱瞻基,上位談論政事的時候也不避諱他,連王府的都尉都對他畢恭畢敬。朱元璋看向沐英說。
「這是老四的嫡孫瞻基,咱現在是他的張良!」
沐英更加納悶地看向朱元璋,朱元璋卻輕哼一聲笑了出來:「如今這支北山大營是他的,咱現在也是他的謀士!」
沐英更加懵了,可轉念一想就明白了,眼前這位恐怕就是義父的人選了。
雖然不明白其中緣故,但他已經對著朱瞻基以未來的儲君對待,拱了拱手說:
「拜見瞻基殿下!」
朱瞻基頭疼:
「平西侯的爵位比我還高,你要是叫我殿下,我該與你怎麼論呢?」
沐英卻是不聽,而是目光認真地端視著朱瞻基,看他有何出眾之處:「眼下我投靠了燕王,朝廷勢必會剝削除我的爵位,到時候,沐英也不過是燕王府的一介藩將!殿下不必介意!」
朱瞻基本想直接叫沐英,可心想連大父也要禮遇沐英,自己自然是不能夠造次的。
「那瞻基便叫您一聲沐將軍好了。」
「殿下無妨。」
沐英心情複雜又感慨。
這次來宛平就是來看嫁接栗樹的,朱瞻基看向王章說:
「我種的栗樹怎麼樣了?」
「小兔崽子跟咱來!」
出了軍營騎上馬,朱元璋帶著朱瞻基沿著官道向西行進五里,來到宛平縣郊外的平坡山,山頭上上千名元人正在做苦力。
滿山遍野的櫟樹都被換了頭種上栗樹,枝葉連接處用黃泥包著,樹根還沒有來得及除去草,顯得很荒蕪。
朱瞻基只是看了一眼就說。
「這些栗樹只怕種活了,收成也不會太好!」
「你這小子如何知道?」
「眼下雖然是洪武中年,元朝時的時候流民上百萬,百姓不事耕種,四處流亡,農書雜記被元人焚毀,會耕作的農人如同科舉士子斷層幾十年,雖然說洪武皇帝朱元璋即位後努力恢復農耕,而會耕種的老農卻比宋時稀少,百姓習於流亡不喜耕作,尤其是元朝時作為元都的北平城。」
「耕種粟樹,栽種應相距一丈,施加糞尿以作肥料。」
沐英目光看過來:「沒想到瞻基殿下對元朝形勢如此清楚。」
朱元璋說:「可惜不是標兒嫡子。」
沐英聞言惶恐地朝朱元璋拱手,朱瞻基卻心想當朱標兒子能繼承皇位嗎,朱標傳下來的皇位恐怕不保險啊!
「王章,你又在說什麼胡話。」
返回宛平縣營帳中,沐英也了解如今宛平的形勢,有存糧兩萬六千石,金飾十餘件,牛羊五千多匹,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關鍵是宛平縣田畝。
他對著朱元璋說:「義父!宛平縣不過田地一千二百二十餘頃,林地四百餘頃,如何供養兩萬士卒?」
朱元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你說得在理,咱打算以宛平縣向外擴張,開墾荒地,能夠軍屯多少就軍屯多少。」
就像朱瞻基所說,元朝過後又經歷了一場長達幾十年的大戰,土地撂荒嚴重,朱元璋當皇帝時鼓勵給百姓田地以鼓勵開墾,但沒有那麼容易。
伙夫把饗食端上來。
沐英看著北平城全是麵食,他目光心疼看向朱元璋:「來到北平城只怕義父吃不慣吧?我去讓伙夫弄些米飯來!」
「吃慣了,倒是挺好吃的,倒是你,剛到北平城,只怕吃不習慣。」
沐英才不在乎起事與否,不在乎誰當皇帝,更不在乎吃什麼,能夠侍奉在乾爹乾娘身邊就好。
「義父能吃我便能吃,只是我到乾清宮時,乾娘還不知您在北平城,乾娘為您聲淚俱下,我心疼乾娘。」
朱元璋放下碗,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大妹子:「唉,大妹子……」
………………
在燕王府的閱政房裡,朱高熾看完新編制的魚鱗圖冊。
「大師!遷移至北平城的百姓流民已至七千戶,連荊襄的流民都來了。」
「這些流民大多都帶著七八歲孩子,這些半大點孩子,不能事農,也不能工役,又是最能吃的年紀。」
「高熾想給六至十二歲孩童的民戶每月發放三十錢,大師認為怎麼樣?」
姚廣孝雙手合十面色沒有表情說:「世子殿下決定就好!」
朱高熾點了點頭,他抬起筆,在冊上寫了一道命令,遞給旁邊的都尉。
有姚大師在旁,他眼下處理北平城事務順手多了,早已沒有剛接手的慌張。
說完之後,聽到親衛來稟報:「殿下,高煦殿下來了!」
朱高煦走進閱政房見到朱高熾,他沉聲說:「大哥,瞻基有宛平縣,你執掌北平城也不能偏心,把通州劃分給我!」
朱高熾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朱高煦,他露出苦笑說。
「老二啊,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所以當初我也沒答應瞻基,是爹答應的,你找爹去吧!」
朱高煦目光對朱高熾充滿怨意。
「這還不是大哥一句話的事!」
朱高熾努了努嘴眼神示意二弟看看旁邊的姚廣孝,
姚廣孝面無表情:「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