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朱權的銀兩,朱瞻基心想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大父,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吧,倒也不是怕責罵,免得在大父心裡留下芥蒂。
他來到塞外大營見到朱棣。
「大父,叔祖給了我一塊美玉和五百兩,要我傳遞北平城的消息。」
朱棣心思微旋,老十七隻怕是真把瞻基當成紈絝子弟了!
他看向朱瞻基沉聲說:
「你這兔崽子都花了?」
「都花完了!」朱瞻基心想把這筆銀兩送去宛平。
朱棣豈會看不出朱瞻基的心思,他倒也沒有責怪朱瞻基。
「你回去吧!」
等到朱瞻基走出營帳,姚廣孝看向朱棣臉色無比正經,他抬起手放在身前:「王爺!貧僧收到消息,北元的孛兒只斤·脫古思鐵木兒登臨北元帝位,這個人慾整飭草原勢力吞併諸部,眼下草原諸部都想依附朝廷避免被吞併。」
朱棣面色凝重地說:「若北元諸部散作一團相互制衡,則對於北平城沒有威脅,若孛兒只斤·脫古思鐵木兒統一草原,他日恐怕率兵南下偷襲北平城!」
姚廣孝搖頭說:「孛兒只斤·脫古思鐵木兒整飭草原部族恐怕還要十年,草原戰馬雖多,但人丁稀少,王庭騎兵不過三五萬人!十年之內絕不敢南下進犯!」
他頓了頓繼續說:
「需要提防的倒是寧王!寧王回到大寧後已下令收攬多支元人部族!這麼看來對於王爺而言,並不是好事!」
…………
南京紫禁城的大學士閣堂里,李善長面色凝重,目光看著從北平城傳回來的急奏,心說北邊兵力最雄厚的兩個藩王竟然碰頭了?
手放下信,他已經看完了急奏。
寧王遠在大寧想做什麼朝廷已經管不著,他此刻想到的是另一件事,這件事太過重要需要跟人商量!
他想到了湯和,湯和這個為了向上位表明無心權力天天在府上宴飲,他謀略絕不簡單。
李善長簡單收起急奏,命人準備馬車,坐上馬車來到湯和的府邸,見到了躺在庭院裡正在聽戲曲的湯和,湯和也看到了李善長。
「你怎麼來了?」
李善長揮了揮手等到藝伎僕從全部退去後,他才說到:「你到是過得舒心!」
「我已退出朝堂,你仍來找我,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是有一件大事和你商量!」
「我一個山野國公,你不必來找我。」
「倘若燕王攻占南京城,你這個前朝國公,只怕也睡不安穩吧!」
湯和面色凝住,他並不是沒想到李善長說的結果,只是不想介入其中罷了。
「你說吧。」
「寧王也反了!送給燕王兩萬匹戰馬!」
「寧王此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湯和早有預料地說。
「嗯,寧王如燕王一樣善藏。我今日來不是想和你說這件事。而是想說另一件事,建言太子削弱藩王的兵力使他們的封地遷移到皇城腳下。」
湯和沒有正面回答,目光中略有幾分追憶:
「當初上位將他們封至九邊時我就已經料到今日,只是不敢說,除了上位能夠壓制他們,還有誰能壓制他們?」
他繼續說,聲音里夾著幾分擔憂:
「只是如今局勢已成,你就不怕他們藉此機會而起?」
李善長臉色篤定地搖搖頭:
「這倒不會!除了寧王燕王有能力能夠爭奪大位,」
起身來到奉天殿見朱標,朝朱標躬著身子儘量使聲音語氣平緩輕柔些。
「殿下,臣剛剛收到消息寧王也變節了!」
朱標凝重的臉色明顯微微一滯,他原本還對在大寧毫無動靜的寧王報有些許期待。
李善長嗅到了氣氛不對微微抬起頭看著朱標,太子常常在陛下面前替弟弟們求情,又多一個藩王變節太子心中肯定像刀劈開一樣疼痛。
他輕輕喚醒說:
「殿下?」
朱標回過神來面色凝重地看過來:「老師確認十七弟變節?」
「寧王交給燕王兩萬匹戰馬,收走燕王十萬石糧食,眼下的好消息是寧王和燕王各自為戰,還沒有結成同盟對抗朝廷。」
「老師認為應該怎麼辦呢?」
李善長深邃的目光看向朱標,太子聰慧過人為人沉穩怎麼會不知道決斷,只是此時仍深陷兄弟背叛的痛苦中沒有了主意。
他沉吟幾聲舉著芴牌沉聲說:「有一件事,臣早就想提,只是怕太子不贊成。」
朱標知道李善長作為父皇鳳陽起事時的謀士,沒有什麼不敢說的,不說只是在顧及他。
「臣早就想說,削藩!」
「如今藩王之強大,遠遠超過當初設立藩王時的預想,陛下在時還可鎮壓,您在時尚且勉強能夠治理。」
朱標面色為難地看向李善長,他面色悵然地說。
「孤知道老師一心為孤著想,只是如今藩王們擁兵幾萬,甚至幾十萬,孤恐怕已經不好削了,此策若是父皇在,倒是沒有任何顧慮。」
李善長卻朝朱標鄭重地說:
「藩王太強!已經到了不得不削的地步!」
「如果藩王聽從朝廷的政令,朝廷還有一個不刃血而解除藩王兵權的機會,要是藩王們不聽,那也只是一道旨意而已,朝廷也沒有損失啊!」
朱標深思熟慮後點點頭。
「召大臣們來吧!」
李善長對於朱標的治理才能還算滿意,太子雖武功不行,勝在文治智慧穩妥。
江夏侯周德興率先朝朱標躬手:「不知道太子召我等來何事?」
一身杏黃色五爪龍袍頭戴冠冕的朱標看向眼前群臣,周德興恐怕早就知道了,得到舅舅藍玉授意才如此發問。
「孤想要削藩。」
他聲音宛如微風吹過把朝堂上的喧囂全部都吹沒了,戶部尚書曾泰持芴朝朱標躬身:「臣認為太子思慮得是!如今九邊已定殘元已掃出中原,短時難以南下征伐,朝廷無需布置如此多兵力在九邊,況且,眼下陛下的二十多個兒子還沒有封完,每年所耗靡費令國庫捉襟見肘,國庫一年稅糧幾千萬石,稅銀不過十幾萬兩。」
也有官員畏懼老朱,眼下藩王的事已經無力反駁,刑部尚書開濟朝朱標憂心忡忡地說:
「各藩王就藩是陛下定下的事,太子要違背陛下的訓誡嗎?」
兵部尚書趙仁面色嚴肅凝重,他大罵地說:
「什麼時候了!還擔心那樣的事!」他朝朱標拱手說:「臣以為當減少九邊士卒,命其歸田!」
朱標慶幸沒有太多人反對,文官勢弱,而背景強盛的武官,一旦削藩後九邊兵力將歸由邊將統帥,他們也樂見於此沒有反對。
「既然此事已定,諸位認為如何削?」
一身紅衣的戶部侍郎茹太素持著芴牌朝朱標躬身,他聲音很輕緩地說:「太子殿下削藩,是想從最強的燕王開始,還是從剛就藩的藩王開始?」
兵部尚書趙仁轉過頭說:「眼下朝廷的最大隱患是燕王,燕王不削,削藩便沒有了意義。」
刑部尚書開濟看著旁邊這位紅衣同僚眉頭緊鎖地說。
「此時燕王鋒芒正盛,只可智取,不可強奪。」
看幾個文官畏畏縮縮爭來爭去,藍玉氣不打一處來,他大聲說:「你們幾個窩囊廢畏畏縮縮!不如本將掛帥親率二十萬京軍北上,將朱棣那畜生擒拿回來!以儆效尤,本帥看諸王誰還敢對朝廷不滿?」
「就是!戰爭從不以兵力多寡取勝!」
「若如藍玉所言,我等皆願掛帥出征!」
因藍玉一番話,淮西各將紛紛拱手請命。
朱標知道藍玉最心急,開國時始終在常遇春之下缺乏一場大戰來奠定將領地位,急於出征。
「舅父莫心急!」
藍玉知道此時自己在朝中要堅定擁護朱標,見朱標發話,他朝上一揖,便乖乖地不再發言。
淮西眾將也因此跟著閉了嘴。
朱標知道老師不會無的放矢,如此難的事謀慮前恐怕早已有了準備,便也凝重地目光再看向李善長說。
「老師有何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