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算成銀兩運輸回北平城。」
朱棣總算為南方的損失鬆了一口氣,他眼神冷冽聲音深沉地說:「大師說,吞併北平城州縣,是指?」
「北平承宣布政使司往西南有易州、定興、容城、雄縣、新城這五個縣,這些州縣眼下都可以併入北平府疆域了。」
「併入之後,王爺大可接管他們的田莊土地,軍屯可解北平城之困。」
朱棣知道北平城通州倉還有存糧,但那是要用來戰時的軍糧。
他點點頭。
「嗯,就先從最近的新城入手吧。」
說完他目光看向面色各異的朱高熾三人,老大聰慧善守但是不善征,老三過於精明為人私心太重,他還是看重老二耿直勇猛又沒有私心。
新城縣府衙沒有衛所,面對北平府的精銳鐵騎恐怕連一千都不用。
「高煦,本王給你一千兵馬!」
一身銀鎧的朱高煦眼底藏不住興奮站起來抱拳。
「高煦領命!」
朱高熾暗地鬆了一口氣,爹總算沒派自己去,這種活自己是干不來的。
朱高燧目光有失望卻不敢反駁,
從正堂出來,朱瞻基來到庭院中天鵝白鶴最佳的湖心亭觀賞點位躺下來,卻看見面色嚴肅背負著手的王章,聽說王章最近在買糧?
太子切斷河南承宣布政使司的糧道,恐怕宛平大營也受影響。
於是認真地提醒說:
「王章,太子命李文忠斷了北方的糧道。」
他簡單地把剛才王府正堂的事說了一遍。
朱元璋心下好奇,標兒下的應是密詔,為何燕王府如此快就收到了消息,如此只能是收買了朝廷的官員。
他看著朱瞻基沉聲說。
「燕王府是如何收買這麼多官員的?!」
朱瞻基看王章來了興趣,他也來了興趣,平日北平城的人都在琢磨起事沒有人關心朝廷的經濟,這些經濟還沒有在大明普及,肯定還沒有普及,王章是自己的謀士,正好提升一下他的經濟知識。
他面色一變,認真地說道:
「王章,你知道大明寶鈔嗎?」
大明寶鈔是咱下的旨,咱豈會不知。朱元璋點頭沉著聲音說:
「大明初建白銀短缺,為解朝廷之急,印製了寶鈔。」
「我的皇曾祖父洪武皇帝朱元璋下令印製寶鈔,還下令不允許抗拒寶鈔交易,但事實上寶鈔並不值錢。」
「朝廷給官員發寶鈔抵俸祿,官員拿著寶鈔去換粟米,甚至連正常七成都換不到。」
「朝廷並未按照準備金制度,朝廷一缺銀兩就瘋狂的印製,當然不值錢了,而我大父給的,可是真金白銀!」
朱元璋目光看著遠處戲水的天鵝白鶴,知道朱瞻基說的是對的,否則當初咱也不必下旨強制命令百姓用,難道咱真的錯了嗎?
朱元璋也只是悲戚了一息,心態又變得堅如磐石不會動搖,看向朱瞻基沉聲說。
「你這兔崽子,誰教你的?!」
「元朝時戶部尚書武祺,曾在《寶鈔通考》里說過,只是所有人把它當成雜書並不重視。」
「書中可說如何應對?」
「沒有,但你應該用過寶鈔吧?」
「若想知道如何應對,需先知道寶鈔為何如此,朝廷未建立鈔本,寶鈔未能換銀錢,使寶鈔在百姓中失去信任。」
鈔本,就是大明說的準備金。
「所以,關鍵就是準備鈔本。」
「一貫寶鈔準備一兩白銀,或者一千銅錢,若沒有白銀,則決不多印,百姓可以用寶鈔來兌換白銀和銅錢。」
朱元璋凝眉沉思,仔細一想就明白了寶鈔的癥結所在,光靠朝廷下令是不成的。
這樣咱和元朝的那些官員有啥區別?
咱還是讀的書太少了,以至於當初咱登基以後一時心急,就用了元朝的靡費之策,而咱身邊的李善長和劉基等人也不擅長此道,所以才會下這樣的旨意。
只是,眼下咱不在奉天殿。
也處置不了寶鈔的事。
朱元璋想起朱瞻基說的老四要侵占新城五縣的事。
「你跟咱去宛平!」
「王章你又想做什麼?!」
「咱帶你觀政!」
回到宛平大營,朱元璋目光凝重地看著沐英,大罵說:「標兒封鎖了北方糧道,老四這個孽障要派兵侵占新城縣!」
沐英還不知道朝廷發生了什麼,但他明白上位這麼說,必然是要有動作。
「沐哥兒留守宛平大營,大牛清點兩千精騎跟咱去一趟新城縣!」
大牛走出去,須臾功夫,他又高興地走進來說。
「上位,準備好了!」
出了營帳,朱元璋騎上馬,朱瞻基學會騎術之後自己騎一匹馬,他看向王府親衛說:「我二叔呢?」
「二殿下恐怕已經到了新城縣。」親衛回答。
………………
在新城縣縣衙門裡。
平日裡被稱讚清正剛直、保一方平安的縣尉楊益,此刻他正面色凝重地朝縣令劉帽抱拳說:「劉大人,這些北平精騎常年在塞外與元人廝殺,以一敵十,新城縣官府不過百十號人,劉大人快逃吧!」
劉帽嘆息一聲,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官員擅離職守,就算逃到南方也會被朝廷定罪,此去一逃劉家幾口人全都會變成流民黑戶,甚至要被朝廷通緝,兒子今後科舉步入仕途是別想了。
他從几案前站起來,他面色無比凝重對幼童劉三兒說:「你跟隨楊大人逃去開封府!」
說完,又站直身軀朝縣尉楊益抱拳:「楊大人,請護送我妻兒至開封府!」幼童拉著劉帽的衣角脆生生地喊道:「爹!」
「快走吧!」
楊益心生欽佩,朝劉帽抱拳點頭應承下來。
他帶著幾十個衙卒和劉帽妻兒離開縣衙,倒也不是所有衙役都願意跟楊益離開,有幾個衙役跟著劉帽留下來。
劉帽坐在衙堂里,聽到衙門縣牆外嘈雜的馬蹄聲,身體發顫手發抖拔出劍對著衙堂外,他很快看見一個身披銀甲的高大年輕將軍走進來。
相貌有幾分似燕王。
朱高煦看著劉帽舉劍指著他,心裡並不為意:「交出糧食,就不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