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董卓於營門外支起十口大鍋,米香瀰漫荒野。
三組斥候趁夜傳播消息,扯著嗓子喊:「朝廷支鍋!來者皆可領一碗厚粥!」「投誠者既往不咎!」
消息傳開,山林中的百姓開始騷動。有人探出頭張望,有人竊竊私語,卻被部分黃巾士卒用刀背驅趕回去。
但仍然有不少人趁著夜色溜出山林。
翌日清晨,董卓命斥候策馬至山林邊緣,高聲喊道:「三日之內,山中百姓凡自行下山者,施粥管飽!三日之後,縱火燒山,不留一人!」
喊話在山谷中迴蕩,斥候們一遍又一遍地喊。
山林深處,黃巾渠帥張牛角蹲在樹下,面色陰沉。身邊圍坐著幾名頭目,個個灰頭土臉。
「渠帥,弟兄們一天沒吃東西了。」一個頭目壓低聲音,「那些百姓也開始不安分,昨夜跑了幾個。」
「跑了的抓回來沒有?」
「沒……天黑,不敢追。」
張牛角一拳砸在地上,口中恨恨。
「渠帥。」另一個頭目湊過來,聲音更小,「要不……降了吧?那董卓說了,降者不殺。」
「放屁!」張牛角瞪眼。
「咱們殺了那麼多漢軍,降了能有好果子吃?」
山下的粥香又飄上來。
當天又跑了百餘百姓,黃巾士卒攔不住——怎麼攔?你憑什麼攔著人家吃救命飯?
於是又有幾十名士卒跟著百姓一起跑。
第二日,董卓讓大鍋往前推二里,並且將米粥熬得更加濃稠,香氣飄出數里。
為磨礪董麟,董卓還將董麟叫來一塊分粥。
「義父。」董麟拱手。
「嗯。」董卓指向一處粥棚,「去那,給你負責。」
董麟看了看越來越毒辣的太陽,心中叫苦,帶著幾名士兵趕往那處粥棚開始組織工作。
下山的百姓越來越多,他們跪在營前磕頭,董卓給每人發一碗粥,又給他們搭棚歇息。
「主公,這得費多少糧食。」樊稠心疼得直咧嘴。
董卓瞪他一眼:「費糧?能減少傷亡幹嘛硬拼?要不你出一招?出不來就別扯淡。」樊稠縮縮脖子,不再吭聲。
消息傳到山林深處,黃巾士卒開始坐不住了。
「渠帥,咱們降了吧。」「是啊,山下有粥喝,總比在這等死強。」「渠帥……」
張牛角拔刀砍斷一株樹苗:「誰再說降,有如此樹!」
無人敢言,可人心已經散了。
而山下的董卓,正望向頂著烈日不停勞作分粥的董麟,心中倍感欣慰:這小子,越來越頂用了。
嗯……是不是該給麟兒安排婚事了?待打戰結束,問問老母親的意見,看看能不能尋一家良配。
第三日清晨,董卓命士卒收集枯枝幹草,堆在山林外圍。火把浸透油脂,列成一排。
「點火!」董卓下令。
就在這時,山林中傳來一陣喧譁——先是幾個人影跌跌撞撞衝出來,然後是十幾個,接著是數百名。他們扔掉手中木棍石塊,赤手空拳跑向漢軍營前。
「降了!我們降了!」
可還有人不降,黃巾渠帥張牛角帶著兩千人吃掉最後一口乾糧,想與董卓拼死決戰。
董卓舉手,號角聲響起。
前部騎兵一邊迂迴一邊放箭。那些追擊的黃巾士卒追不上騎兵,卻被箭矢射倒一片,陣型漸漸散亂。
徐榮在一旁看著,對黃巾的表現連連搖頭。
董卓策馬立於土坡上,對身旁親衛道:「各隊分散,依託平原優勢,繼續騎射襲擾。不許硬拼,只許放箭!」
號角聲此起彼伏,董卓麾下千餘精騎如游龍在平原上遊走。時而聚集,時而分散,箭矢如蝗一波波射向黃巾。
那些黃巾士卒大多是農民出身,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他們追又追不上,退又不敢退,只能舉著盾牌在箭雨中支撐。
董卓看得興起,從親衛手中接過弓來,張弓搭箭,拋射出一箭——遠處一名黃巾竟應聲落馬!
董卓箭無虛發,每一箭都精準命中一人。
「主公好箭法!」親衛們齊聲喝彩。
董卓大笑,將弓扔給親衛,目光掃過戰場。
黃巾陣型完全亂了,那些衝出來的伏兵此刻進退不得,士氣正在飛速瓦解。
董卓舉起手:「徐榮、華雄!」
「榮在!」「俺在!」
「你二人各率三百精騎,衝擊敵軍薄弱之處。記住,只衝其兩翼,莫入中軍!」
其實董卓還是太謹慎了,黃巾軍哪有什麼中軍概念。
「領命!」
徐榮和華雄各率三百騎直插黃巾陣型的兩側,那些黃巾士卒本就脆弱,此刻被騎兵一衝,頓時潰不成軍。
董卓見狀,從親衛手中接過陣旗,高高舉起。
「全軍壓陣!」
號角聲震天響起,剩餘的騎兵們齊聲吶喊,如潮水般湧向戰場,也正是這一衝,黃巾徹底崩潰。
黃巾眾四散奔逃,張牛角大聲指揮,但除了身邊幾十名心腹外無人聽他言語,投降者遍地都是。
有人被騎兵追上砍倒,有人跪地投降,更多的人拼命向山林逃竄——張牛角也被心腹護住趁機逃亡。
董卓策馬立於土坡上,看著這場一邊倒的屠殺,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傳令下去,降者不殺。」
號角聲再次響起,騎兵們開始收攏俘虜,不過兩個時辰,這片山林戰場徹底歸於平靜。
徐榮策馬過來,對董卓抱拳道:「主公,降者盡皆束縛,余者逃入山林,我軍傷亡不足十人。」
董卓點點頭,看向華雄——這關西漢子渾身浴血,正咧嘴笑道:「主公,痛快!這一仗打得痛快!」
「收兵。」董卓撥馬,「先回中軍,向盧公交令。」
本部徐徐後撤,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千餘俘虜。
董麟站在高坡上張望,內心嘆息:這就是亂世嗎?
兩刻鐘後,中軍大帳。
盧植正與諸將議事,見董卓進帳微微一愣。
「仲穎?」盧植放下手中的輿圖,「你不是在前軍嗎?怎麼回來了?山林伏兵解決了?」
董卓抱拳,將方才的戰事一五一十說了。
帳中諸將聽得目瞪口呆,
只用千八百騎兵,兩天時間便徹底擊潰四五千黃巾賊眾,且投誠兩千多,俘虜千餘,斬首數百……
盧植撫須問道:「傷亡如何?」
「百人左右。」董卓沉聲道。
董卓當然不會說傷亡不過一二十人,這種話說出來容易樹敵,誰知道除盧植之外的將領是什麼成色?
帳中頓時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隨即,眾將領看向董卓的眼神和善許多,紛紛收起先前傲慢。
盧植也看著董卓讚賞道:「你倒是個會打仗的真架子,不像老夫之前見的那些假把式,差的很。」
董卓咧嘴一笑,很快就收斂笑容,對盧植鄭重拱手行禮道:「盧公,末將有一請。」
「說。」
「眼下前方戰事吃緊,末將願率本部騎兵,負責斷後、運糧、剿滅流竄小股黃巾。這些粗活累活,交給末將便是。盧公只管專心攻打廣宗,爭取擒殺張角兄弟!」
盧植愣愣,眼中閃過異色,想起之前那些傳言——說董卓粗豪、魯莽、不識大體。可眼前這人,精明得很。
「好。」盧植點頭,「有勞仲穎了,不過你我同為朝廷效力,有些事不必如此,老夫不是那善妒之人。」
董卓尷尬抱拳退出大帳,帳簾落下隔絕眾人目光後,盧植身旁一將這才小聲道:「這董卓倒識趣。」
盧植撫須笑道:「呵呵,三個人都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