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全管理著自己的表情,臉上有興奮貪婪,眼睛在放光,和屋內二十來個賭徒是一般模樣。
在屋內閒逛了一會兒,有認識的打個招呼,不認識的也混個臉熟。
趙四全最後在一張骰寶桌前駐足,傻笑著看了一會兒,便開始下注押大小。
「買定離手啊!」荷官是個中年胖子,滿臉油光,笑起來,眼睛便眯成了一條縫。
趙四全把一錢銀子押到大上,搓著手,瞪著眼。
「開啦!」骰盅揭開,賭徒們看清之後,或激動或懊惱或罵罵咧咧,不一而足。
趙四全也跟著罵了幾句,才又掏銀押注。
別的賭博方式,趙四全嫌慢,且人少不好作弊,輸贏也顯眼。
骰寶則是眾人圍著,亂鬨鬨的,不太顯眼。
「臥槽,又特麼輸了。」趙四全罵著,咬牙切齒。
這已經是數輪過後,他已經小贏了二兩多銀子。
有輸有贏,趙四全估算著桌上的賭資下注,不與莊家爭搶。
畢竟,莊家代表著賭場,不是把把都贏,但肯定是贏大輸小。
趙四全已經盤算好了,就這樣不顯山不露水,跟耗子偷油似的。
贏到的錢,他並不全放到荷包里,而是不時地偷偷藏在破襖里的夾袋中。
荷包里銀子最多不超過一兩,還是散碎的。
積少成多,趙四全深思熟慮過後的行動,也很隱蔽。
賭徒們來了又走,換了好幾撥,趙四全又晃到另一張骰寶桌。
等到這邊的荷官換人,他又不動聲色地轉了過來。
時間在流逝,約摸兩個時辰過去了。
「特麼的!」趙四全輸掉了最後幾錢銀子,拍了拍空癟的荷包,罵罵咧咧地離開了賭場。
賭場搞得挺隱蔽,這邊從雜貨鋪進。
那邊從背靠背的四合院出去,則是一所茶館。
走出茶館,陽光刺得趙四全垂首眯眼。
半晌,他適應過來,邁步離去。
走過了兩條街,才一掃愁眉苦臉,樂得咧開了嘴。
捏捏襖子,硬硬的感覺,讓人心中踏實喜悅。
如果算得沒錯,趙四全以三錢銀子為本金,贏了十二兩左右。
明朝中後期,一個普通農民的家庭年收入大約在十兩到二十兩白銀之間。
一個手藝人或小商販,年收入可能在二十兩到四十兩之間。
當然,收入在下限的居多,上限的少之又少。
也就是說,這十二兩銀子,差不多就是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儘管要贖回房契勉強夠了,但不著急,還有數天時間才到期。」趙四全想好了,撈偏門不能急於求成。
一個賭坊,贏個十來兩,按照人流的多少,還不算顯眼。
十賭九輸,贏得只有賭坊,只有那些賭坊的莊家。
所以,薅羊毛不能可著一家,也不能薅得太狠。
「明天去崇南坊,或是崇北坊,再掙個十來兩,便可以緩上數月時間,從容進行人生規劃……」
趙四全要先解決衣食住行,這是最基本的需求。
連肚子都吃不飽,還談什麼人生,談什麼理想?
腰中有了銀子,才是底氣,走起路來都更精神,更有力氣。
眼中還是攤販,還是為生計忙碌的平頭百姓,以及偶爾經過的馬車,車裡不知是什麼官員。
但在趙四全眼中,卻鮮活了許多,好像從黑白變成了彩色。
去當鋪先贖回了腰刀,路過集市,買了幾斤豬肉、一隻燒雞、幾張大餅。
回到崇北坊,趙四全去糧鋪買了二十斤米、十斤面,到鹽鋪買了二斤鹽。
又到煤鋪買了一擔煤,趙四全才背著東西,跟著挑煤的夥計往家走去。
京城有宵禁,坊市則是一個個封閉的小社區。
茶樓、酒肆、商鋪、醫館等生活設施,基本上是應有盡有。
「喲吼,四狗子這是發財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像金屬刮過異樣,刺耳又難聽。
趙四全歪頭看去,一個墩實矮壯的漢子斜倚著半敞的門扇,臉上似笑非笑,語氣中帶著鄙視、嘲諷和不屑。
這傢伙半敞著懷,像是要故意露出胸上的虎頭刺青給人看。
這傢伙旁邊,還有個尖嘴猴腮的小年輕,對著壯實漢子點頭哈腰陪著笑臉。
「花斑虎王季——」趙四全眯了下眼睛,恨意湧上心頭。
這也是個無賴,在崇北坊比他還要有凶名。
拳腳功夫也甚是了得,他的傷便是被這王季打的。
說起來,趙四全也沒什麼欺男霸女的惡行,不過是遊手好閒、橫膀子亂晃,拿個攤販的水果啥的。
而這個自取綽號的「花斑虎」王季,卻是地地道道的喇唬。
崇北坊的老實人家,那些小攤小販,沒少被他敲詐勒索,挨打受傷者更是難以計數。
趙四全翻了下眼睛,暗中握緊了拳頭,沒答理王季,逕自走了過去。
「喲,還挺倔。」王季斜著眼睛,翻楞了一下。
「他那二兩骨頭,想必是未嘗夠虎爺的拳頭。」小地痞在旁諂媚地說道。
王季得意地笑了兩聲,看著趙四全離去的背影,咧著嘴,眼中閃過不懷好意的目光。
一路無話,趙四全走在院門前,便聽到裡面嘩啦嘩啦的水聲。
暗自嘆了口氣,趙四全敲響了院門。
阿秀正在洗著衣物,院子裡拉起的繩上,已經晾滿了洗好的。
聽到敲門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阿秀便過去開門。
透過院門的縫隙,阿秀已看到是趙四全,心中一緊,趕忙拉開了門閂。
「夫君——回來啦!」阿秀有些畏縮,聲音都有些發顫。
「回來了。」趙四全簡短地回應,邁步進門,指點著挑煤的夥計,「麻煩把煤卸在那間屋裡。」
夥計痛快地答應著,走到右側廂房的一間,把煤卸好。
「妾身來拿。」阿秀見趙四全肩上背著糧袋,手中拎著肉,驚詫之色閃過,上前接過。
「肉和鹽,你先拿去伙房。」趙四全躲了一下,沒讓阿秀拿糧袋,伸手把肉和鹽遞了過去。
阿秀伸手接過,快步走向伙房。
「有勞了。」趙四全掏出幾文銅錢遞給走過來的夥計。
夥計伸手接過,滿臉堆笑地連聲稱謝,挑著空籮筐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