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輛木車為一組，每組中間有十幾米空隙。
每個空隙間都布放著一門鐵炮，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前方。
木車防線之後，是長矛兵和弓箭手、鳥銃兵的混編。
混編的步兵之間，立著一架架投石機。
「投石機？！」岳托有些迷惑和好奇，但並沒有太過在意，便下達了進攻命令。
楯車向前緩緩推進，向明軍的中間戰陣逼近。
韃虜三百重甲騎兵也開始發動，斜刺加速，準備掠過陣前，用箭矢殺傷敵人，並誘使明軍槍炮齊發。
這是韃虜的慣用戰法，利用明軍槍炮發射緩慢，重新裝填需要較長時間。
騎兵快速進逼併撤退，一邊殺傷敵人，一邊使明軍火槍火炮的發射出現空當。
然後，給接近敵陣的重甲步兵進行突擊作戰創造機會。
明軍的火槍火炮保持著沉默，這相當異常，令岳托微微皺眉。
蹄聲雜沓，韃虜重甲騎兵斜掠而來，張弓搭箭，準備給予明軍以打擊。
韃虜的重箭，在三十步內能透重甲，相當有殺傷力。
就精準度和射速來說，已經超過了早期火繩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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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韃虜會沖近到距離敵人二三十步，甚至五步的距離才開始張弓搭箭。
以精準射擊直接射向敵人盔甲不能保護到的地方，如面部，將對手一舉斃命，這種技法被稱為「五步射面」。
而韃虜所用的箭簇，也更為「寬闊」。
除了少數幾種專注於破甲而製作成針狀或是四稜錐、三稜錐狀外，八旗軍所用的箭矢的戰鬥部都極其寬大。
射擊效果像鏟刀一樣，殺傷力巨大，能夠給敵人身上造成巨大傷口。
像杜松、張獻忠，以及很多明軍和農民軍將領，都是被韃虜弓箭所狙殺。
所以，很多時候，韃虜騎兵在明軍戰陣前掠射兩三次，便能把明軍戰陣打崩。
畢竟，弓箭能夠快發，長期訓練的熟練射手，能達到幾秒鐘一發。
而明軍的弓箭射術不如韃虜，鳥銃的殺傷力也難透重甲，火炮裝填又慢。
岳托是雙管齊下，既有弓箭的掠射殺傷，還有楯車掩護的重甲步兵的逼近。
弓箭打不垮，就是重甲步兵的沖陣廝殺，這是韃虜的兩大殺招。
號炮突然飛起，凌空爆響，聲震四野。
明軍前排的木車的擋板被猛然推倒，一門門木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炮手在盾牌兵的掩護下，頂著箭矢，一支支火把點燃了引線，嗞嗞冒著火星，鑽入炮內。
轟，轟，轟……
幾十門木炮發出怒吼，幾乎覆蓋了韃虜騎兵的整個側面。
韃虜的箭矢也在空中掠過，劈頭蓋臉地射向木車後的明軍。
人喊馬嘶，慘叫哀嚎，雙方的第一次交火激烈而又殘酷。
木炮的射程也就二三十步，威力不能破甲。
但密集轟擊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傷人，而是打馬，哪怕只是打傷驚擾。
韃虜雖然有具裝重騎兵，但蒙古馬的體型和載重，決定了騎兵身著重甲，戰馬的具裝便並不算沉重，也不算堅固。
而只要一塊彈片擊中戰馬，哪怕只是破皮流血，也足以使其驚嘶跳躥，難以控制。
木炮還在轟擊，有的明軍反應慢，有的動作還不夠熟練。
但對韃虜來說，卻是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
密集的彈雨不斷射向韃虜掠過陣前的騎兵，打死的韃虜和戰馬不多，但混亂卻不可避免。
「開火！」
「開火！」
軍官和炮手的嘶吼聲混雜在木炮的轟鳴中，畢竟是短期集訓，混亂和失誤在所難免。
趙四全也不覺意外，只要在差不多的射程，把木炮放光，能造成多少傷害，並不必太過計較。
畢竟，明軍與韃虜的戰鬥，勝敗不是靠臨時趕製的木炮決定的。
明軍的鳥銃、弓箭也在施放，與掠過陣前的韃虜騎兵進行對射。
太過精密的配合，是不可能的。
趙四全清楚這一點，也沒有強求。
憑藉著兵力優勢，與韃虜進行混戰。
哪怕損失大一些，只要不崩潰，並給予韃虜足夠殺傷，就是勝利。
戰馬嘶鳴著，亂蹦亂跳，牛錄額真喀克篤禮已經無法搭弓射箭，全力控制著失控的戰馬。
儘管頭盔起到了防護，但也震得喀克篤禮頭腦昏暈。
戰馬再次遭到了傷害，猛地躥跳，將喀克篤禮甩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喀克篤禮覺得全身的骨頭都斷了，疼得發出慘叫，身體佝僂成一團。
但這還沒結束，一匹受驚戰馬亂跑亂跳，馬蹄重重地踩踏在喀克篤禮的腿上。
喀克篤禮再次慘叫，腿斷的劇痛，使他徹底昏迷了過去。
「火炮如此之多？！」岳托和身邊的備御們目瞪口呆，注視著戰場上的硝煙瀰漫，聽著不斷的槍炮轟鳴。
儘管他們也看到了騎兵掠射給明軍造成了殺傷，但這並不足以動搖明軍戰陣。
而且，騎兵的損失，明軍火炮的猛轟，更是他們所不能接受的。
習慣於以少打多，習慣於在野戰中很快擊敗敵人。
這樣的落差，使得岳托等韃虜決心繼續戰鬥。
韃虜騎兵衝過，留下一地的狼藉，有落馬的，有被明軍鳥銃弓箭擊中的，入目都是死傷的人和馬。
號角聲嗚嗚響起，如催命的鬼哭狼嚎。
已經接近到明軍戰陣四十多米的楯車和重甲步兵，終於發動了進攻。
在判斷出韃虜重甲步兵進攻的方向後，明軍便開始了緊急調動。
投石機在車陣和步兵後集中，裝填好了彈藥。
軍官監督，炮手待命，做好了迎戰韃虜進攻的準備。
兩聲號炮再次升空爆響，指示著明軍接下來的行動。
此時，幾門鐵炮終於發出了轟鳴，實心炮彈掠過幾十米的距離，砸向向前推進楯車。
近在咫尺的距離，實心炮彈打得很準，幾輛楯車被轟中，在木屑飛濺中被摧毀。
號角聲急促響起，韃虜似乎就在等著明軍發炮。
楯車後的韃虜發一聲喊，各舉兵器，如同一群惡狼般衝殺而出。
幾十米的距離，明軍再次裝填火炮也來不及，鳥銃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