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韃虜身著重甲,對弓箭能起到有效的防護。
「擂鼓!鳴炮!」趙率教在陣後下達了命令,手按在刀柄上,已經是汗津津的潮濕。
戰鬥已經持續了較長時間,但真正的決定勝敗,卻剛剛開始。
「殺,殺,殺!」
「萬勝,萬勝!」
明軍將士在激昂的戰鼓聲中,在各級軍官的帶領下,發出更加激昂的吶喊。
投石機彈兜內的火線被點燃,鐵鉤被砸開,配重一端快速落下,擲彈端猛地揚起,把彈兜內的地雷拋擲而出。
四五斤重的地雷冒著青煙和火星,掠過空中,砸進幾十米外的韃虜群中。
圖格跟在隊友身後,左手盾牌,右手彎刀,正吶喊著向前奔進。
一顆地雷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的頭上。
沒有爆炸,帶著勢能的地雷也把圖格砸得立時倒地,頭破血流。
地雷在地上滾動,稍頃,便是轟然爆炸,濃煙裹著火光,碎片向四下激射。
圖格眼前一黑,再也沒有了知覺。
以地雷炸點為中心,幾名韃虜被氣浪掀翻。
彈片打在身上,縱然不能破甲,也是劇痛難當。打在腿上,便是流血受傷。
更倒霉的是打在臉上,血肉模糊,不死也失去了戰鬥力。
一顆顆地雷在敵群中爆炸,巨響震耳欲聾,煙霧在火光迸現中升騰。
前排的韃虜已經衝到了木車前,有的翻過,有的掀開木車,與迎上來的明軍長矛兵廝殺激戰。
明軍之前的戰陣,往往把鳥銃兵放在前面,長矛兵和刀盾兵在後。
韃虜往往利用鳥銃施放的空當,發起猛攻。
鳥銃兵敗退,長矛兵和刀盾兵再迎前抵擋,已經晚了。
現在的戰陣混編,有些像西班牙方陣,鳥銃兵和弓箭手退後,長矛手和刀盾兵依然能抵擋韃虜衝擊。
「殺,殺,殺!」
一排長矛如同毒蛇吞吐的蛇信子,又密又急,槍尖閃著森森寒光。
沒有多餘的招式,就是向前刺,收回,向前刺。
既然單兵戰力不及韃虜,唯一的補救之法就是兵力優勢,以及集體協作的威力。
十幾枝,甚至是幾十枝長矛刺過來,武技再高,也只能疲於招架。
噗!疹人的利器入肉聲中,王吉的長矛穿過韃虜招架的空當,扎進了韃虜的大腿。
韃虜慘叫著,身體矮了一截,兩枝長槍狠狠刺來,透甲而入,捅進了他的胸部腹部。
血肉橫飛,慘叫哀嚎,怒吼吶喊,敵我雙方的肉搏近戰殘酷而血腥。
儘管明軍在依靠集體力量,抵擋韃虜的兇悍和個人武技,但傷亡還是超過韃虜。
「沖,殺啊!」又是一排長槍兵在伍長拾長的率領下,衝殺而上。
王吉這才發現,他的身旁已經沒有了戰友,對面則是繼續衝來的韃虜。
生力軍的到來,又有袍澤與他並肩而戰,重新給了王吉廝殺的勇氣。
「殺,殺!」王吉嘶吼著,奮力刺出長槍,與新戰友一樣的節奏。
地雷再次拋擲而出,連砸帶炸,在韃虜群中掀起團團煙火。
彈片擊傷了韃虜的腿腳,巨響震聾了他們的耳朵,火光耀花了他們的眼睛。
而韃虜重甲步兵的沖陣,卻並沒有擊潰明軍,而是陷入了膠著。
前隊退,斬前隊;後隊退,則斬後隊。
游擊、守備、把總、哨長、拾長、伍長,層層督戰,甚至是親臨戰陣。
戰場上,沒有人情,就是你死我活。
不想死在戰友槍下,就與敵人拼死相搏。
一隊一隊明軍長槍兵上前廝殺,雖在後退,卻靠著一波一波的反衝補充,頂住了韃虜的猛烈進攻。
這種打法有些類似於陣地的縱深防禦,不斷消耗敵人進攻的勢頭。
又像多層堤壩,不斷地阻擋,驚濤駭浪最終也將被徹底遏住勢頭。
兩翼的明軍也抽兵加入了戰團,一隊隊的明軍沖前廝殺,在韃虜兩翼形成了浪涌般的反擊。
噗!一支冷箭突如其來,精準又詭異,正中牛錄額真赫葉恩的面目。
尖針箭頭射入他的面骨,悍勇廝殺,接連砍翻數名明軍的赫葉恩,連哼都沒哼一聲,便仰面摔倒。
兩槍一刀也同時狠狠地砍刺在他的身上,血肉迸濺。
趙四全等精銳射手,在步兵戰陣中游弋,用冷箭射殺著韃虜。
尤其是趙四全,百米距離也能箭無虛發,不是面門,便是咽喉,直射韃虜要害。
陷於近戰肉搏的韃虜,雖然身體在動,但在趙四全眼中,卻並無阻礙。
噗!兇悍的韃虜剛以敏捷的身手,砍倒一名明軍,冷箭已撲面而來,直射入他的眼眶。
啊——韃虜嘶聲慘叫著,伸手捂眼又碰到了箭杆,疼得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可惜,他沒有撥箭啖眼的勇氣。
幾杆長槍猛刺過來,在血肉迸濺中,結束了他的狗命。
「沖,衝上去。」把總侯天龍滿臉鬍子,大聲吼叫著,揮舞著腰刀,督率著本部士兵沖入了滿地血污屍體的戰場。
韃虜已經損失過半,儘管明軍付出了更大的傷亡,但未被擊潰,這就是勝利。
正因為如此,明軍經歷了韃虜的最初猛攻,反倒是穩定下來。
勝利有望,更鼓舞起明軍作戰的勇氣,人多勢眾,到底還是能壯起膽子。
遠處觀戰的岳托微眯起眼睛,拳頭不知不覺已經握得緊緊,指甲幾乎要扎進肉里。
顯然,戰況出乎他的意料。
以少打多,能夠取勝的原因就是突擊敵人薄弱之處,使敵人陷入敗退混亂,進而引發連鎖反應,最終全軍崩潰。
但現在,儘管突擊的重甲步兵把明軍戰陣打成了凹形。
看似占了上風,但明軍既未敗退,亦未崩潰,反倒是頂住了猛烈兇狠的進攻。
一旦明軍穩定下來,兵力優勢便顯現出來,並對韃虜的重甲步兵展開了三面圍攻。
「拼兵力,這是明軍新戰法?」岳托猶豫著,是否全軍壓上,成敗在此一舉。
顯然,縱然殺傷了數倍的明軍。但目的未達到,對韃虜來說,就是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