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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千里斬胡羯,平台召見

2026-09-16 02:28:23 作者: 樣樣稀鬆

  趙四全哈哈笑著,仰頭灌盡壺中殘酒。

  一股熱流從喉頭直貫小腹,燒得四肢百骸都酥麻起來,一股血氣更是直衝頭頂。

  他隨手撿起一根燒焦半截的樹枝木柴,「當」地一聲敲在空酒壺上。

  聲響脆亮而渾厚,像鐵蹄踏碎凍土,又像戰鼓初擂。

  「炎黃地,多豪傑,以一敵百人不怯——」聲音帶著些許酒後的沙啞和顫音。

  木柴砸在壺身上,叮叮噹噹,時疾時徐,竟打出了金戈交鳴的節拍。

  「人不怯,仇必雪,看我華夏男兒血!男兒血,自壯烈,豪氣貫胸心如鐵……」

  趙四全的身子在晃動,幾縷散發在冷風中飄拂。

  每一次敲擊,就如同他心中的吶喊,胸中的熱氣有如熊燃燒的烈火,支撐著他砥礪前行,隕身不恤。

  聲調忽而沉緩下來,帶著幾分決絕的蒼涼,「兒女情,且拋卻;瀚海志,只今決。男兒仗劍行千里,千里一路斬胡羯……」

  

  敲擊聲隨之響亮,如激昂的戰鼓,催人奮進,令人血脈賁張。

  詞句抑揚頓挫,半說半唱,時而如狂風卷沙刮過慘烈沙場,時而如寒泉咽石,如泣如訴。

  叮噹的敲擊,像有細密的針尖扎進耳膜,又像滾燙的熱浪灌入血脈,刺激得人頭皮發麻。

  多巴胺在顱腔里炸開,獎賞迴路在頭腦中被瞬間激活。

  趙率教不自覺地眯起眼,腦袋隨著節拍一點一點,右手在大腿上應和拍擊,越來越重;

  劉興祚拍著手,啪啪作響,卻不知痛。

  他的嘴唇翕動,眼角泛出晶亮,鼻子有些發酸。

  拋下老母妻子,毅然反正歸明,他的犧牲,他的決絕,他的心酸悲痛,有幾人理解?

  明廷還存有猜疑,難以融入東江老將派系,行事更要小心謹慎,時時惴惴不安……

  可惜,趙率教等人手中沒有閃光棒,不會像後世歌迷那般站起來搖擺,但他們已經沉浸其中。

  夜風吹來,帶著冬天的寒意,卻吹不散瀰漫開來的酒氣和熱意。

  那鏗鏘有力的詞句,裹著叮噹的敲擊聲,撕開了靜謐的夜色,傳得很遠,很遠。

  遠到天際的星星,仿佛也在抖顫。

  ………………

  京城。

  巳時,也就是上午的九點左右。

  天空陰沉沉的,顯得時間比實際要晚,好像是剛剛天亮。

  兵部尚書申用懋昨天便派幕客沈自徵到袁崇煥軍中,勸袁崇煥入城以息謠言。

  今天崇禎便傳旨,在平台召見袁崇煥及祖大壽、滿桂、黑雲龍諸將及兵部尚書申用懋。

  袁崇煥心中不安,將宣旨的宦官留在營中,身著青衣玄帽入城進宮。

  平台召對,地平而禮簡,君臣眉眼相傳,最為便捷,上下都可以做到盡言。

  明末,崇禎帝御平台最繁,參加者人眾,甚至小官也有機會對君面陳。

  平台,還是當年的平台。

  當時他大言不慚,言之鑿鑿,向崇禎表示「倘皇上假臣便宜,計五年而東夷可平、全遼可復」。

  崇禎龍顏大悅,作出「不吝封侯之賞」的承諾。

  四名輔臣李標、錢龍錫、周道登、劉鴻訓,也紛紛讚賞袁崇煥是「奇男子」。

  隨後,崇禎對他提出的「五年之中須事事應手」的諸般條件,一一應允。

  而且,崇禎還應閣臣之奏請,提高袁崇煥之事權。

  比如收繳王之臣、滿桂的尚方寶劍,賜給袁崇煥,可謂是聖眷無兩。

  時間剛剛過去一年,再次平台召見,袁崇煥不知是何心情。

  雖有忐忑不安,但袁督師卻並沒有收斂多少。

  所謂張皇敵勢,暗示與韃虜議和。

  崇禎神情不變,心中已是疑雲叢生。

  還是那個人,去年平台召見,信誓旦旦,「臣之作用,仿漢之趙充國無異,勿煩皇上焦勞。惟皇上寬心。」

  當時的自己呢,對袁崇煥殷殷期許,全力支持。


  不僅當面指示吏、兵、工、戶四部尚書協助袁崇煥,並承諾自己不會聽從浮議。

  甚至,為了讓袁崇煥安心做事,連監軍也沒有派。

  可袁崇煥呢,大權在握,全無掣肘之後,竟然膽大包天,不請旨便擅殺總兵大將毛文龍。

  「臣心期報國,誓唱凱歌歸」。

  崇禎想到了袁崇煥當年出京赴任時的豪言壯語,又聽到了袁崇煥暗示議和的話語,不禁嘴角微翹,似笑非笑。

  「真是諷刺啊,不過一年,前後言語竟是判若兩人。引敵脅和,不是謠言,是其心中所想,行動所及。」

  但想到韃虜還在京城外肆虐,崇禎強壓住心中的憤怒,臉上又露出笑容,出言慰勉。

  形勢比人強,崇禎還得倚靠遼軍,暫時不好發作。



  「今虜騎猖獗,燒毀我房屋,擄掠我人民,再無人剿殺,便是零星虜騎亦不驅散,似這樣把邊腹都蹂躪盡了……」

  崇禎坐在御座中,龍袍上的五爪金龍顯示著九五至尊的身份,輕輕叩擊著龍椅扶手,指節微微泛白。

  殿內空氣仿佛凝固,更顯出帝王內心的焦灼和不滿。

  滿桂微微側目,眼角餘光斜瞥過袁崇煥。

  見袁崇煥垂手而立,神色恭謹,又有些不安。

  他不禁微微撇了下嘴,心中不忿翻湧起來。

  很快,滿桂便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盯著靴子上的塵灰,不知在想些什麼。

  袁崇煥趕忙奏道:「微臣已有計劃,待兵疲稍解,便相機進剿,定不負聖恩。」

  崇禎輕輕頜首,心中對袁崇煥的不滿更甚。

  「又是『待』、又是『稍解』,儘是推拖延沓,又是這般含混答對……」

  平台短暫地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一名內侍匆匆而進,手中捧著兩份加急奏報。

  殿門旁的王承恩眼尖,快步迎上去,從內侍手中接過奏報。

  內侍湊近王承恩,壓著嗓音,在王承恩耳邊快速低語了幾句。

  王承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毛舒展開來,臉上現出喜色。

  他轉身快步趨至崇禎身旁,俯身湊到崇禎耳邊,低聲奏報。

  聲音不高,卻能聽出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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