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情急之下開了口,花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賈蓉那往嘴邊送酒的杯子也懸在半空中,錯愕的將頭扭過來:「世...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慢慢鬆開手臂,秦可卿也終於意識到兩人的姿勢過於曖昧,且臀部異樣的燥熱讓冷靜下來的她雙頰飛起兩團紅暈。
秦可卿慌亂的直起腰身,退後半步,背過身去整理凌亂的衣裳。
周景乾咳一聲掩飾尷尬,隨後便迎上賈蓉驚疑不定的目光。
「實話告訴你們吧,我正打算過段時間去遼東投軍,這京城的渾水我本不想趟,但今天既然撞破了,便給你們指一條明路。」
聞言,一直沉默不語的秦可卿轉過身,雙眸哭的紅腫,撲通一下,直接跪在地上,顫聲道:「世叔當真有法子讓老爺斷了這心思?只要能保住清白,妾身......妾身願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看到這一幕,周景連忙將秦可卿扶起。
而秦可卿好不容易看到脫離賈珍的魔爪的希望,抱著周景的手臂死活不撒手。
周景無可奈何,只能答應下來,這才將秦可卿從地上扶起。
而賈蓉也沒有閒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然也在考慮這件事情。
不管他性格再如何軟弱,再如何懼怕賈珍,始終還是個男人。
隨後周景看著賈蓉說道:「蓉哥兒,這事我可以幫,但有件事,我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賈蓉緊張的問道:「世叔不妨直說,只要能辦到,侄兒絕無二話。」
聞言,周景點了點頭,他的想法無非就是將秦可卿弄出寧國府。
離了寧國府這個魔窟,賈珍權勢再大,也鞭長莫及了。
不過對於這小兩口,有點不友善。
隨後周景一邊觀察賈蓉的神色,一邊說了出來。
果然,賈蓉在得知秦可卿可能會出府後,神色變陰晴不定。
周景也不好說什麼,就耐心等著賈蓉的回答。
其實賈蓉對此事倒沒什麼想法,當初能娶到秦可卿這種傾國傾城的美嬌妻,他也是極為得意的,只覺得倍有面子,就連面對榮國府那位讓他魂牽夢繞,暗中眼饞的璉二嫂,也沒有多少心思了。
然而,自從他那老子賈珍流露出對秦可卿的覬覦,以及洞房當晚把他叫到書房讀書後,對賈蓉來說,就徹底變了味,秦可卿如今在他眼裡,哪裡是嬌妻,分明就是一個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的燙手山芋。
把這樣一個的燙手山芋留在府中,他每日都提心弔膽。
生怕哪天就被老子活活打死,或者是此事被爆出來,顏面掃地。
可要是把她帶出府去,雖然名聲上不好聽,但對於賈蓉來說不亞於卸下了頭頂的利劍。
只要自己能在世子的位置安安穩穩的坐著,等熬死賈珍,寧國府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周景看著賈蓉心中天人交戰。
半晌,賈蓉才開口。
「世....叔,若真能如此,即便帶出府也無妨。」
而站在一邊的秦可卿聽到這話,嬌軀一震,儘管她已經看透這個懦弱無能的丈夫,但看到賈蓉還是一副草包樣子,她悽然一笑,眼淚再也止不住,轉頭看向周景,隨後眼神從悲涼化為堅決。
「世叔!」秦可卿緊緊抓住周景的衣袖:「您方才說的話,可還算數嗎。」
聞言,秦可卿含情凝睇,也握了回去,一時之間竟然忘了現在是什麼場合。
而賈蓉也是個心大的,見兩人達成一致,不僅沒有半點尷尬,反而像是脫離千斤擔,連忙賠笑道:「那就全拜託世叔了,世叔若是缺少銀兩,只管跟侄兒提,侄兒砸鍋賣鐵也給世叔湊出來。」
聞言,秦可卿也記起來,自己已經嫁為人婦,如今還受公公的脅迫。
秦可卿像是被燙著般,猛地將手從周景掌中抽了出來,然後借著理鬢髮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雙頰瞬間紅的要滴出血來,直燒到耳根。
周景被掙開後,也是微微一愣,手掌空落落的,乾咳一聲,看向賈蓉。
周景也不跟賈蓉客氣,似笑非笑的的看著他:「既然蓉哥兒一片誠心,那你先準備五百兩銀子吧。」
此話一出,原本還滿臉堆笑的賈蓉頓時僵住了。
「世....叔,可否寬限幾日,侄兒平日裡愛玩一點,老爺管的又極嚴,莫說五百兩,就算五十兩,我都得去當鋪把隨身的玉佩拿去當。」
賈蓉越說越委屈,說道最後,幾乎要給周景跪下來:「世叔要是不信,大可去查,侄兒若手裡有半點閒錢,絕不對在世叔面前打個半個奔兒啊。」
一旁的秦可卿冷眼看著賈蓉的窘態,心裡只覺得一陣反胃,堂堂寧國府的長房嫡長孫,活得連市井破皮都不如,妻子且護不住,就連拿點銀子都推三阻四。
周景則看著賈蓉這副囊中羞澀的樣子,知道大概是實情,賈珍對親兒子管束極嚴又吝嗇。
賈蓉確實是個窮的叮噹響的草包少爺。
隨後賈蓉訕訕的陪著笑:「那......這五百兩銀子。」
周景還沒有開口,秦可卿就冷聲道:「寶珠。」
一直守在花廳外的寶珠挑簾而入:「少奶奶。」
秦可卿:「去我房裡,把匣子拿過來。」
寶珠雖不知自家少奶奶要做什麼,但見氣氛壓抑,還是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回房。
不多時,便捧著一個小巧的匣子折返回來,遞到秦可卿的手中。
寶珠在身旁,秦可卿接過匣子後,裝作聲音清冷:「這裡是五十兩金子,折合下來有五百兩銀子,世叔拿去。」
周景也不客氣,現在他就缺銀兩,伸手將匣子合著,淡淡道:「好,這事我記下了。」
說完,周景給了秦可卿一個安心的眼神,便告辭離去。
賈蓉如釋重負,點頭哈腰的將周景送出花廳,這才擦著冷汗回了自己屋。
花廳內安靜下來。
秦可卿坐了下來,目光幽幽的通過帘子,落在周景剛剛離去路。
四周靜悄悄的,想到方才那寬厚溫熱的懷抱,以及指尖摩挲自己柔荑的粗糙,秦可卿便感到一股悸動湧上心頭。
若是能嫁與這般殺伐果斷的男兒該有多幸福。
「少奶奶?」寶珠看著秦可卿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擔憂的喚了一聲。
秦可卿回過神來,將異樣的情緒壓下,語氣恢復平靜:「走吧,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