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賈蓉臉上的笑意一滯,放下酒杯,朝周景拱了拱手:「世叔,實在對不住,老爺叫,不敢不去,您且坐著慢慢喝,酒菜不夠讓下人來添。」
說著便要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眼珠子一轉道:「世叔且坐著,要是一時半會回不來,我讓內人過來替侄兒接待世叔說說話,總不好叫世叔一個人枯坐。」
周景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賈蓉就已經風風火火的出了花廳。
周景心裡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讓自家媳婦出來陪客的道理。
這寧國府的規矩,真是一言難盡。
周景覺得心裡怪怪的,猶豫了半刻,就打算起身告辭,卻忽然聽到花廳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又一聲柔和溫軟的嗓音在外面響起:「周世叔可在裡頭?」
周景心頭一跳,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在的。」
竹簾被一隻纖細白淨的手輕輕挑起。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夫人,穿著一件紅色的襖子,胸脯飽滿,繫著一條羅裙,腰肢不算細,但收得恰到好處,走路時身子不搖不晃。
頭上簪著一支玉釵,生得一張鵝蛋臉。
周景看向她的眼眸,像是被蒙著一層水氣,看人時帶著三分迷離,七分嬌怯。
明明什麼眼神都沒有,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周景深吸一口氣,壓下腹部的邪火。
這應該就是秦可卿了。
名不虛傳啊。
她落落大方的進了花廳,嗓音溫軟:「妾身秦氏,給世叔請安了,蓉哥兒說世叔是府上的世交,怕怠慢了您,特意叫妾身過來替他賠個不是。」
周景回過神來,忙站起身還禮:「客氣了,實在不敢當。」
秦可卿笑了笑:「世叔是客,有什麼當不得的。」
周景能看出秦可卿的勉強,顯然對於賈蓉讓她出來接待也有些不滿意。
畢竟是內宅人,真要傳出去自己見外客,雖然是已婚,但還是會有些風言風語。
隨後又進來一個伶俐的丫鬟,大約十三四歲的樣子。
總歸不是孤男寡女,賈蓉也不可能真的傻到讓自己媳婦出來見客。
但周景卻愈發不自在了。
他想開口問些什麼,卻見秦可卿微微垂下眼,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
周景端著那被她斟的酒,慢慢的飲了一口。
兩個人一時無話。
半晌,周景忽然覺得一股尿意湧上來,清了清嗓子後,略為尷尬道:「蓉哥兒媳婦,我出去方便一下。」
秦可卿微微頷首,也不抬頭,只是輕聲應了一聲請便。
周景站起身,快步出了花廳,那伶俐的丫鬟也出來了,連忙側身讓了讓:「大爺往左拐,穿過那道穿堂,後頭便是淨房。」
周景點頭道謝,便順著她指的方向走去。
而花廳內,寶珠進來後就憋不住了:「少奶奶!您怎麼真出來了?哪有讓你出來見外客的道理。」
她說著,又急又氣的跺了跺腳:「要是讓老爺知道了怎麼辦。」
聞言,秦可卿只是嘆了口氣。
「知道了又如何?」
寶珠氣的腮幫子鼓鼓的:「那也不能讓您出來拋頭露面,府里那麼多丫鬟婆子,還不定怎麼傳呢。」
「好了,我知道你替我急,可府里的事,有時候輪不到咱挑揀。」
隨後秦可卿站起身子:「我先回去了,等會要是周世叔問起,你就說我有些倦了。」
寶珠剛要點頭,兩人就聽到花廳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
竹簾被猛地掀起,賈蓉一步跨進來,臉上又紅又腫,五道指印清晰可見,衣裳也凌亂不堪,顯然是剛從書房討完打回來。
賈蓉一眼掃過去,見周景沒有蹤影,以為走了,而花廳內只有秦可卿與寶珠,臉色一沉,一把將手中攥著的東西丟在桌子上。
「咣當」一聲。
是一支點翠嵌寶的風頭釵。
「老爺送你的禮物,收好了。」
賈蓉咬牙切齒。
見此,秦可卿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把寶珠打發去前院後,冷道:「把他的髒東西拿走,我不要。」
秦可卿像是沒有看到賈蓉怒火般,又嘲諷道:「我淫婦?老爺幾次三番往我屋頭送東西,你連個屁都不敢放,如今挨了打,倒回來沖我撒氣。」
「你還算是個男人嗎?」
聞言,賈蓉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了幾下,被氣得愣是沒有說一句話來。
而周景,與賈蓉也就前後腳的功夫,到了花廳,正要進去,就聽到這些話,臉上不免有幾絲尷尬。
怎麼就這麼湊巧。
偏偏就遇到這事,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周景竟然鬆了口氣。
如今劇情還沒有發展到賈珍染指秦可卿的階段。
呸!呸!呸!
想什麼呢,如今的首要任務還是早日前往遼東。
隨後周景便準備偷偷離去,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在外面望風的寶珠竟然看到他了。
寶珠看到有道身影在花廳徘徊,便暗道一聲壞了。
情急之下,寶珠喊了一句:「景大爺!」
周景只是被嚇了一下,但花廳內的兩人可以說是魂飛魄散。
賈蓉和秦可卿都知道這件事被傳出去什麼後果。
賈蓉猛地掀簾出去,看到周景站在,門口,臉色唰的一下變白了,勉強擠出笑容:「周世叔.......你回來...了啊。」
周景表面波瀾不驚,語氣如常:「嗯,方才去淨房了,怎麼,你父親的事情說完了嗎,這也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說完,周景抬頭看了眼,此時晨光正好。
而賈蓉盯著周景看了好幾息,心裡七上八下的,只好訕訕道:「是....是,說完了......不過世叔別急著走啊,侄兒再陪您喝幾杯。」
周景推辭不過,只能進來,帘子被挑起的瞬間,餘光便瞥見小臉煞白的秦可卿。
她見周景進來,輕輕點了點頭:「世叔回來了。」
「回來了。」周景苦笑著應了一聲,坐回自己的位置。
之後賈蓉便支支吾吾的旁敲側擊,打聽周景都聽到什麼。
半晌,秦可卿實在看不下去了。
「世叔,您方才回來的時候,可聽見什麼了?」
「這.....」周景坐立難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秦可卿最後的僥倖碎了個乾淨,冷冰冰的說道:「世叔不妨直言。」
周景聽到這句話,嘆了口氣:「從送禮物開始吧,額.....差不多都聽到了。」
花廳內安靜了片刻。
賈蓉臉色一陣白一陣紅,隨後猛地將頭垂下去。
而秦可卿則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
正當周景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
秦可卿深吸了口氣,扶著桌面站起身,便猛地向花廳的牆面撞過去。
周景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動了,兩步跨過去,右手猛地一抄。
一開始周景只是單純的攔,但差點沒截住,索性直接攔腰將那具豐潤的身子抱住。
「你這是做什麼?」周景帶著一股後怕。
秦可卿在周景的懷中激烈掙扎,發覺掙不開,整個人軟了下來,聲音沙啞的說道:「世叔,你放手。」
「我不放。」
周景咬著牙,抱著秦可卿腰的力又大了幾分。
這tm什麼情況,秦可卿要是當著自己的面撞死,這大乾官場我估計也混不下去了。
周景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貼在秦可卿的耳邊。
「你這一頭撞下去倒是乾淨了,但你想想你的親人,還有你屋裡的丫鬟,你要是死了,她們怎麼辦。」
聞言,秦可卿身子僵了下來。
周景這才來得及喘了口氣。
前世他也不是沒有勸過尋死的人,這番話很有效果。
但讓周景打臉的是,懷中的秦可卿又低聲哭了起來,然後喃喃道:「可兒對不起你們,下輩子當牛做馬來報答你們。」
說完,秦可卿又開始在周景懷中掙扎。
周景暗罵一聲,只得繼續將秦可卿抱緊。
期間,周景的手臂不免碰到那片洶湧,秦可卿那貼合的背部,也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周景心道一聲自己是在救人,隨後就扭頭看向賈蓉。
賈蓉一副事不關己,死了清淨的樣子,坐在桌邊喝著酒。
周景不免有些著急,這都什麼人啊。
情急之下,周景開口了。
「我方才聽到每一個字,出了這門,我權當沒有聽到,全爛在肚子裡,半個字也不會往外吐。」
「而且,我也有辦法讓珍大哥不再起覬覦之心。」
聞言,秦可卿在他懷中微微一顫,也不再拼命掙扎,整個人軟的像一團面,靠在他胸口上,但仍在低聲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