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訓完賈蓉,賈珍覺得神清氣爽了不少,算算時辰,便帶著幾個貼身的僕人出了府。
打算去城裡的錦香院消遣消遣,順便解解悶。
然而,賈珍邁出寧國府的門,拐過街角,迎面便撞上了一個神神叨叨的漢子。
只見那漢子晃晃悠悠的迎了上來,二話不說,當街就開始掐訣念咒,手舞足蹈的跳起大神來。
賈珍眉頭緊皺,滿臉嫌惡的停下腳步,隨後打量一番這個神經病似的漢子,不耐煩的冷喝道:「哪裡來的瘋狗,滾一邊去。」
那漢子見賈珍湊近,瞬間愣住,也不開始跳大神了。
就在賈珍準備讓僕人將此人趕走時。
「呸!」
那漢子猛地將一口濃痰吐在賈珍的臉上。
「呔!好個不知死活的老貨,我身上陰氣纏身,污穢不堪,分明是惡鬼附體、大難臨頭了還在胡作非為,老子今日是替天行道不可。」
賈珍被一口濃痰糊臉,整個人瞬間呆滯住,隨後氣得渾身發抖,抹了一把臉上的濃痰,厲聲尖叫:
「給老子打!把這個瘋狗打死,往死里打!」
賈珍身後的幾個僕人見老爺受辱,哪裡還敢遲疑,嗷嗷叫著沖了上去,揮拳便朝那漢子打了過去。
那漢子假意招架幾下,挨了幾拳,隨後誇張的慘叫倒地。
而賈珍則早就折返回寧國府,急著進去淨面換衣。
門口的幾個僕人見老爺氣成這樣,也不敢再遇這瘋漢糾纏,紛紛停下了腳步,其中一個管事的擦了擦汗,揮手道:「行了,行了,別打了,這漢子怕是個失心瘋,趕緊把他綁了扭送官府,免得在這噁心老爺。」
話音未落,原本躺著的上奄奄一息的漢子,雙眼一翻,哪裡還有半點重傷的模樣,只見他怪叫一聲「呔!爺爺去也!。
隨後便麻利的從地上蹦起來,撒腿就往街角狂奔。
「哎?好小子,裝死呢。」
幾個僕人一愣,回過神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嗷嗷叫著追上前。
可這漢子論腳力哪裡是這幾個養尊處優的府邸奴才追得上的。
不過轉眼的功夫,那漢子便靈活的幾個拐彎,鑽進巷子裡不見了蹤影。
一幫僕人氣喘吁吁的停在巷口,雙手叉腰直罵娘,隨後只得灰溜溜回府。
........
而賈珍這邊,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將臉仔仔細細的洗了三遍,又換上一身嶄新的錦袍。
不過經這麼一折騰,他原本想去錦香院尋歡作樂的心思也早被噁心得消停了。
賈珍陰沉著臉,來到前院,準備去正廳喝口茶順順氣,抬眼就見寧國府的大管家賴二正領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賈珍眉頭一皺,沒來由的感到不妙,當即出聲喝問:「賴二!這兩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賴二見老爺面色不善,忙小跑著迎了上去,點頭哈腰的笑道:「回老爺的話,這兩位是小的方才在外面為府里物色好的好手,不過還沒有帶過來讓老爺過目來著。」
賈珍聽罷,心安了,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行了,既然人帶進來了,按規矩辦吧,不過別讓他們進後宅。」
說罷,賈珍冷哼一聲,正準備離開,眼角餘光忽然掃到那兩個新來的壯漢。
只見這兩人原本憨厚老實的臉色忽然變得極其怪異,直勾勾的地的盯著他,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活人,像是是在看一個死人,活脫脫一副見鬼的表情。
賈珍心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竄。
瞬間,賈珍就想到昨天周景在書房與自己說的那番話。
「這位侄媳婦面泛桃花,雙目含淚,印堂處卻隱隱纏繞著一股極重的大凶之兆,這分明是紅顏薄命,甚至要招惹滔天禍事、累及家門的不祥之相啊!」
再加上今天大清早,莫名其妙在門口被個瘋漢吐膿痰,大罵自己陰氣纏身,惡鬼附體。
這是大白天撞鬼了?
賈珍只覺得頭皮發麻,雙腿都有些發軟,但還是強撐著厲聲質問:「你們兩個狗奴才,看著我作甚。」
賴二被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只見那兩壯漢也被賈珍嚇了一愣,隨後一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老爺的話,小的沒有看老爺啊。」
賴二也覺得自家老爺今日火氣實在有些大,笑著打圓場:「老爺息怒,這兩個新來的夯貨剛進府,沒見過大世面,許是被老爺的的威嚴嚇著了,小的這就帶他們下去規訓。」
賈珍哪裡聽得進去賴二的打圓場,看那兩壯漢一臉無辜的樣子,仿佛剛剛沒有擺出那副表情的樣子,只覺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袖子一甩,像逃命似的快步離去。
一路跌跌撞撞的來到正廳,賈珍剛坐下,便急聲讓奉茶的小廝滾出來,把正廳大門死死關住。
空曠的正廳內,唯有賈珍一人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發抖。
「真被那周景說中了?」
賈珍喃喃自語,他素來是個驕奢淫逸,無法無天的主,平日裡最不信什麼鬼神之說,可今天這兩件怪事,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尤其是把這一切串聯起來。
賈珍越琢磨越覺得心驚肉跳,一股寒氣從腳板底直衝,天靈蓋。
賈珍猛地將茶盞砸在桌上,咬牙切齒的咒罵:「難不成真是因為那個小賤人.........把寧國府的祖宗氣著了,這才降下災禍來折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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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賈珍疑神疑鬼的時候,周景正端坐在自己的書房內。
「這才剛開始,不知道這老東西能不能撐住。」
周景輕嗤一聲,正準備繼續盤算下一步如何如何,將秦可卿從寧國府這個火坑裡撈出來的時候,門外突然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少爺!」
周忠實氣喘吁吁的推開房門。
周景問道:「慌什麼?出什麼事了。」
周忠實咽了口唾沫:「榮國府那邊來人了,說是那位政老爺親自發話,讓少爺你現在立刻過府一趟。」
聽到這話,周景不由得一愣,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
榮國府?賈政?
自己如今不過是個落魄子弟,平日裡跟賈政那種端方持重的官場老古板是八竿子打不著。
為何冷不丁的派人叫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