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坐在椅子上,心裡飛速盤算著。
賈政無緣無故的召見自己,絕對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
「來人可曾說是因為何事叫我?」
周景看向周忠實。
周忠實搖了搖頭:「來傳話的是一個小廝,只說政老爺在榮國府等著,讓少爺你換身乾淨衣裳過去,怠慢不得,咱們要不要備點禮物去。」
「不必。」周景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吧,去會會這位榮國府的二老爺。」
......
一炷香的功夫,周景便邁入榮國府的外院正堂。
剛進門,周景便見賈政端坐在上首,穿著一身家常直裰,面色肅穆,正端著茶盞慢條斯理的抿著。
下手邊還坐著幾位清客相公,正低聲陪著說話。
見周景進來,賈政抬起臉皮,上下打量了一番。
雖說周景如今落魄,但原主到底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倒沒有尋常膏粱子弟的油滑之氣。
賈政原本緊緊皺著的眉頭微微鬆動了幾分,放下茶盞,端起長輩的架子沉聲開口。
「你就是周家那小子,周景?」
周景不卑不亢的躬身行了一禮,語氣平靜:「晚輩周景,拜見政世叔。」
賈政見他舉止得體,心中暗暗點頭,覺得這人雖然落魄,倒還是有幾分規矩。
隨後賈政輕咳一聲,立馬開門見山道:「你父親去世的早,你們一脈也人丁稀少,日子過得不容易,昨天珍哥兒也在我面前提起過你,說你頗有一番志向。」
周景聽到這裡,目光微微閃爍。
原來賈珍已經在賈政面前提過這事了。
隨後周景又聽到賈政說。
「朝廷如今正值用人之際,我琢磨著,你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補了你父親在京營的缺,雖是個武職,但好歹是個正經的差事,也能安身立命,你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堂上的幾個清客相公立馬交口稱讚起來:
「哎呀,景哥兒真是好福氣啊。」
「是啊,雖說辛苦些,但王總督如今正戎政京營,在自家人手底下當差也是件好事啊。」
在旁人看來,賈政這番安排絕對是雪中送炭的大恩德。
但周景聽完,心裡卻忍不住嗤笑一聲。
京營這攤渾水,他指定是不沾的。
日後就是能混個一官半職,可在京城這個權貴遍地走的地方,又算得了什麼,充其量不過是寧榮二府的一枚棋子,受盡掣肘,處處得看著別人的臉色行事。
周景的目標從來都不是當個看大門的武夫,而是手握重兵,攪動風雲。
再說了,他手握系統,只要能脫離京城,便有源源不斷精銳兵源。
而遼東,那才是真正的天高皇帝遠,適合厲兵秣馬的地方。
周景深吸一口氣,躬身一揖,開口了。
「政世叔的好意,晚輩心領了,只是晚輩志不在京城。」
此話一出,正堂的氣氛凝固住了。
賈政臉色陡然沉了下來,那幾個清客也是閉上嘴,驚愕的看著周景,覺得這小子大概是瘋了。
隨後賈政語氣冷了幾分:「志不在京城?有多少人急破了腦袋都留不住京城,只得外放,我告訴你,年輕人好高騖遠不是什麼好事。」
「況且,難不成天底下還有比在京城有前景的地方嗎?」
周景目光灼灼的直視賈政:「晚輩想去遼東。」
賈政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搖了搖頭。
「遼東?你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怕是連遼東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就敢大放厥詞。」
「那苦寒之地,地廣人稀不說,常年胡匪四起,更有建奴虎視眈眈,不知折了朝廷多少兵將,你在京城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好,非要去那種九死一生的地方送命?簡直是荒唐透頂!」
面對賈政的說教,周景神色從容的挺直了腰杆。
「回世叔的話,晚輩自然是知道遼東是什麼地方。」
「但正因知道遼東兇險,方才想去,當然,在京營也沒什麼不好的,但遼東對於我來說,可以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安能鬱郁久居人下,與其守著京城的幾畝三分地碌碌無為,不如在遼東博個封妻蔭子,馬革裹屍的前程,也不算辱沒先人。」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不僅把堂上的幾個清客震得目瞪口呆,就連賈政也是狠狠得一驚。
賈政怎麼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世交後輩,竟然有這番氣魄。
隨後賈政看著周景挺拔的身姿,仿佛看到了當年賈家先輩躍馬揚刀,博取功名的影子。
在這滿眼皆是貪圖享受,鑽營名利的京城中,像這樣一開口就要去遼東,馬革裹屍,博個封妻蔭子的年輕人,實在是太少了。
「好!好!好!」
賈政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後站起身來,走到周景面前,重重的拍了拍肩膀,語氣儘是感慨。
「都說虎父無犬子,你雖然早失怙恃,可這份骨氣與志向,卻比京城中那些只會鬥雞走狗的膏粱強出百倍不止。」
隨後賈政沉聲道:「既然你志在遼東,那我若是強行把你按在京營,反倒是折了你這柄利劍,你且放心,你在遼東的門路,包在身上,朝廷正缺有血性的男兒,我這就寫信給遼東的老親,定然你過去謀個體面的出身。」
聞言,周景大喜,暗嘆賈政辦事就是比賈珍靠譜,早知道直接來拜見賈政了。
隨後周景躬身抱拳,誠懇的行了一禮:「多謝政世叔成全,世叔今日提攜之恩,晚輩銘記於心,日後若有所成,定當湧泉相報。」
賈政見周景進退有度,心裡愈發滿意,假如周景要真只是殺才的話,他也就當幫遠親了,隨便在遼東謀個差事,應付一下,也不管什麼死活。
但現在周景這態度,賈政瞬間起了愛才之心,立馬就打算好好謀劃一下。
「好孩子啊,見外了,你我是世交,以後叫伯父好了。」
「而且你有這般雄心壯志,伯父我不過順水推舟罷了,你到了那邊,切記凡事多留個心眼,莫要逞一時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