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兵部那邊說是遼東捷報。」
一名親兵快步進入值房，手裡捧著塘報。
王子騰嗯一聲，接過塘報一看。
「好小子，還真讓他辦成了！」
看到周景攻陷鎮江堡，收復失地百里後。
王子騰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隨後便是無盡的狂喜。
當初周景在他面前侃侃而談時，他雖然覺得有點道理，但心底多少還是存著疑慮，一個落魄勛貴帶著幾艘破船，能翻起多大浪來？
如今看來，這浪還不小。
自己也能分潤不少功勞。
但王子騰神色慢慢從欣喜轉為深思。
周景立了大功不假，但遼南孤懸敵後，四面皆敵，若努爾哈赤調重兵回剿，以周景的那點兵力，恐怕撐不了多久。
「你去兵部一趟，看看還有沒有閒置的快船，另外從京營挑一批熟悉水性的，三四百人足矣，往登萊那邊送，交由袁巡撫調配。」
親兵應聲領命，就準備轉身離去。
王子騰又補了一句：「再從府上派個人往榮國府送信。」
........
榮國府，賈政書房內。
賈政坐在案後，手中捧著一卷書，神色間帶著難得的閒適。
幾名清客圍坐兩側，偶爾插上一句應和的話。
「這幾日天氣倒是冷了些，不比前陣子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賈政放下書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是啊，如今正是讀書會友的好時節。」
一名清客接話：「老爺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不少，相比是府中諸事順遂，心中暢快。」
賈政笑了笑，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名小廝快步入內，躬身道：「老爺，外頭王大人府上派人來，說是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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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騰？」賈政只能想到是王子騰，難不成還能是王化貞？
「讓他進來。」
小廝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不多時便領著一個中年男子進來。
那人進門後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後，便開口：「政老爺，我家大人命小的前來報個信，遼東那邊周景周將軍立了大功。。」
聞言，賈政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怔了一瞬才緩緩放下，幾個方清客也是面面相覷，滿臉都是驚訝。
「周景，你可是那在遼東的周景？」
「正是，我家大人說了，周將軍連破遼南十餘座堡城，如今已升為參將，朝廷也在籌措糧餉援兵，請政老爺寬心。」
賈政聽罷，臉上不禁喜上眉梢，當初也不過一步閒棋，沒想到這小子真做到了。
「你回去替我好生謝過你家老爺，就說我改日必定登門道謝。」
隨後幾名清客也回過神來，他們雖然不知道周景與賈政的什麼關係，但還是紛紛拱手道賀。
賈政被說得舒坦，面上還是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抬手壓了壓：「喜事談不上，只是咱們那世交周家的哥兒，被我運作到遼南，立了大功，已經升了參將。」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番道賀。
........
通遠堡。
這幾日派出的探子也陸續返回，帶回來的消息雖然零散，但拼湊起來也足夠讓他看清鎮江堡的虛實。
所謂的十萬大軍渡海而來，純屬無稽之談，那位乾廷游擊周景手下滿打滿算不過兩三千人，其中相當一部分還是臨時收攏漢軍降兵和遼民壯丁。
只是這般規模的偏師，根本不用等努爾哈赤的命令。
皇太極決定自己直接帶兵剿滅算了。
想到這，皇太極直接下令。
「傳令下去，今夜輕裝疾行，沿定遼右衛南下，直撲湯站堡，路上不得喧譁，不得舉火，若有掉隊者，自行跟上，不得延誤。」
副將抱拳應道：「嗻！」
........
翌日。
皇太極帶兵先接收定遼右衛，但定遼右衛顯然已經成為一座鬼城，隨後又命先鋒營先行。
而定遼右衛通往湯站堡的官道，兩側都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密布著灌木和樹林。
這條官道正是周景選擇埋伏地點。
劉猛埋伏在北側山坡的一叢枯木後，一動不動地盯著下方那條的土路。
他身後不遠處，五百名精銳步兵和五百名羅多克弩手同樣隱蔽在灌木和樹林之間。
劉猛已經在這裡蹲了大半夜。
南側山坡上，另一隊人馬同樣潛伏著，與北側形成交叉火力，山坡上的草木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恰好掩蓋了這些人藏匿的痕跡。
按照探子的回報，皇太極的兵馬如果連夜出發，此刻應該已經過了定遼右衛，正在朝這條山道趕來。
劉猛算過路程，從定遼右衛到湯站堡大約兩日的腳程，若對方輕裝疾行，最快今日傍晚前後就會進入這段山道。
劉猛放下手，低聲對身旁的一名把總道：「傳下去，等他們進了谷地再動手，前隊過了一半就炸，把退路和進路都堵死。」
那把總輕輕點頭，弓著腰沿著山坡向兩側傳令去了。
日頭偏西，山道北端的轉彎處終於傳來動靜。
一隊黑壓壓的身影從山道轉彎處湧出，當先的是一排持弓挎刀的騎兵，約莫百騎，沿山道兩側散開，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山坡。
後面則是無數的步卒魚貫而入，穿著暗藍色的棉甲，腰懸彎刀，隊伍拉成一條蜿蜒的長蛇，在狹窄的山道上緩緩前進。
劉猛伏在北側山坡的枯木後，目光緊緊鎖定著下方那支隊伍，他沒有急著下令，而是耐心地數著人數，估算著隊尾的距離。
這人數不太對，怎麼才一千幾百人。
不管了，先打了再說。
官道上，八旗兵斥候顯然沒有放鬆警惕，前出的騎兵不時抬頭觀察兩側高地，偶爾有人勒馬停下，側耳聽一聽山林中的動靜。
但這條路實在太窄，兩側又儘是茂密的灌木和起伏的岩石，即便他們有所防備，也發現不了什麼，只能示意後面跟上。
隊伍越拉越長，前鋒已經接近山道中段，而隊尾才剛剛進入谷口。
劉猛看了眼身邊的弩手，目光緊盯著隊伍最前端即將走出谷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