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靜靜聽著,單盡忠這幫降將心裡打著乘機脫離雲從島這個隨時跟建奴硬碰硬的前線,要不然前番也不會那麼痛快的交出兵權。
不過對周景而言,反倒是一樁求之不得的好事。
雲從島眼下正處於大肆擴編,消化人口的整合資源階段,冗餘的將領和各懷心思的山頭留在島上反而是個隱患。
「單將軍既然這麼說,我又豈是那等強留功臣的惡人。」
周景忽然展顏一笑。
單盡忠原本還怕周景發難,此時見對方不僅滿口答應,頓時大喜過望。
「對了,大人,這是金州參將的劉將軍,托末將來時務必轉交到您的信。」
臨走之時,單盡忠還交給周景一封信。
是金州參將劉興祚。
遼南四衛反正之時,劉興祚恰好巡視海州,躲過一劫,但看著昔日手下皆反正,他有心響應,但手下備御王丙對努爾哈赤忠心耿耿,便一直拖到周景遠走朝鮮。
在單盡忠準備帶著三衛軍民前往海島之前,劉興祚便托他給自己帶封信件。
對於這位在後金陣營中名聲顯赫的漢將,周景有所耳聞。
原為遼東漢人,家頗殷實,自幼稍讀書,知大義,但因未入學擅穿儒巾儒服而治罪,只要投靠當時建州左衛都指揮使、都督僉事、龍虎將軍努爾哈赤。
所以論地位,他遠勝佟養性、李永芳、三順王這些漢將。
而且劉興祚還深受努爾哈赤的倚重與喜愛,賜名愛塔,遼瀋之戰後,努爾哈赤簡拔為金州參將,總管遼南四衛防務,尋常滿洲八旗貴族見了都要給三分面子。
按理說,像劉興祚這種漢官,大可以閉上眼睛出賣良心,跟著努爾哈赤屠戮同胞,日後隨著建奴入關必定榮華富貴、前途無量。
但到底,劉興祚還是個擅穿儒巾的讀書人,對禮義廉恥,善惡是非看的極重。
凜凜人如在,誰雲漢已亡。
劉興祚多次對努爾哈赤交代的糧餉徵收任務陽奉陰違,在遼南四衛一帶拒不執行滿漢合住,圈地奴役的壓迫政策,而且但凡有八旗兵敢在境內劫掠遼民財物,就將其逮捕,並歸還財物。
周景撕開火漆,將信件展開。
信中,劉興祚直言不諱,說自己痛恨建奴倒行逆施,荼毒漢民,同時對周景在海外橫擊遼南,庇護數十萬遼民的壯舉敬佩不已。
隨後又暗示金復兩衛人心浮動,只要周景能出兵,他就能讓兩衛全境反正。
周景看完,就準備提筆回信。
遼南四衛對於現在的周景來說,其實也不算太過遙遠。
即便努爾哈赤的軍事科技超過自己一大截。
但周景最大的優勢就是只要能穩紮穩打攻下堡城,獲得足量的白銀,他就能實現滿血復活、無限爆兵。
而周景不僅有朝鮮的銀礦源源不斷的造血,前期還能靠著朝廷發的軍餉發展。
寫罷,周景喚來親兵吩咐道:「立刻把這封信送到大長山島周忠實那裡,讓他尋個最可靠的細作,務必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金州劉興祚的手中。」
親兵領命退下。
隨後周景順便又鋪開一張紙,開始規劃自己的三年計劃。
如果周景沒有猜錯的話,如今應該是原世界的天啟元年,明年正月,也就是天啟二年,努爾哈赤就會揮師西進,進攻廣寧,明軍大敗,遼西土地盡失,王化貞與熊廷弼退保山海關。
這對周景來說是個好機會,到時候建奴的注意力全在遼西,自己即便是在遼南搞點小動作,努爾哈赤也是鞭長莫及。
想到這,周景開始提筆。
第一階段:先把五個營,1.5萬人的編制補滿,兵丁等級達到精銳步兵,起碼對普通的八旗兵要有一戰之力。
第二階段:擴編到三萬人,而且必須要養出一支成規模的火器部隊,不管是線列步兵還是擲彈兵,以周景對努爾哈赤的了解,現如今可能不會太把他當回事,但之後就不好說了。
第三階段:擴編八萬人,然後謀劃遼南與朝鮮,海島太過貧瘠,尤其是再往後,周景的軍隊與遼民數量肯定會越來越多。
等周景理清思路後,天色近晚。
周景將寫好的紙揉成一團,然後用親兵送過來的蠟燭點燃。
周景看著紙團化作一團灰燼,門外突然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只見一道窈窕的身影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進來,這正是剛剛被帶王一寧帶過來的葉赫老女:布喜婭瑪拉。
周忠實其實是帶兵在獐子島住了一晚上後,才發現遺忘的倆人,想著這兩人也許還有點作用,周忠實便讓人送到雲從島。
王一寧則是完全不知道布喜婭瑪拉是誰,但既然是周忠實差人送過來,那肯定就是送給周景的美人,便自作主張,安排總兵府。
此時的布喜婭瑪拉換上一身略顯素淨的羅裙,略去了幾分在部落時的張揚與野性,這幾個月活雖然不少干,但也談不上風吹日曬,皮膚白了不少。
周景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這位名震遼東的海西女真第一美人身上,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你是……布喜婭瑪拉?」
布喜婭瑪拉動作輕柔的將糙米飯和鹹魚肉放在了桌案後,點了點頭。
「你怎麼跑這了。」周景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她。
他是真把這倆姐弟給忘得一乾二淨。
「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是周忠實周將軍送我到這的。」布喜婭瑪拉幽幽說道。
她好歹是女真貴女,結果真在荒島上幹了幾個月的廚娘。
周景聽出語氣中的怨念,哈哈一笑,沒有說什麼。
布喜婭瑪拉頓了頓,語氣試探的問道:「只是不知道大人要如此處置我們。」
周景輕笑了一聲:「放心吧,答應你的事,我自然不會忘,只是你也看到了,我正打算把這一撥人送去京城,但眼下船隻緊缺,只能騰出一艘,不然我讓人給你留個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