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海東歸一
本島，承天府議事廳。
廳內氣氛極為凝重，明鄭一眾高層神色鬱郁。
馮錫范怒道：「劉將軍，澎湖到底是怎麼丟的？花了那麼久布防工事，將近兩萬人駐守，怎麼不到十天就敗了？」
劉國軒的聲音有些嘶啞：「施琅的船是從銅山出海，他從南面的八罩嶼過來，正好繞過了炮台。」
「現在施琅的船就泊在澎湖娘媽宮，你說怎麼辦？！」馮錫范追問。
鄭克擺了擺手，他已經聽了一整天兩人的爭吵，說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眾人稍稍冷靜了下來。
鄭成功的族侄鄭省英拱手道：「王爺，馮大人，劉將軍，事到如今，屬下有一策。」
「講。」
鄭省英道：「當年先王在世的時候，就曾想過取呂宋為基業。那時候呂宋的西班牙人兵力不多，先王派人去探過路，後來因為要打荷蘭人才擱下了。如今本島守不住了，施琅的船又隨時可能到，咱們手裡還有幾千兵，與其困守孤島，不如渡海去呂宋，占了那裡做基業，再圖東山再起。」
這個想法當年鄭成功確實提過。
鄭省英又道：「呂宋地廣人稀，物產豐饒。西班牙人不過千把兵，咱們幾千人過去，拿下馬尼拉不難。到時候有了地盤，休養生息幾年，未必不能捲土重來。」
廳中又安靜了片刻。
劉國軒嘆了口氣，他是經常出海的，說道：「從安平走海路去呂宋，就算是順風也要7天，如果逆風的話，半個月也不一定能到。而我們現在手裡有多少船？才不到200艘，其中能出海的更是不到一半。幾千人上了船，要是施琅在後面追的話，咱們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這話說得相當現實。
鄭省英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劉國軒繼續說：「至於說呂宋，我也曾了解過，西班牙人在馬尼拉經營了應該有100多年，城防估計不會比澎湖差。咱們只有幾千人過去，沒有後援、沒有糧草，更沒有攻城器械，怎麼打？
即便打下來，西班牙人要是從外地調兵，咱們照樣在呂宋站不住。
「先王當年想取呂宋，是因為手裡有兵、有船，還有糧。而如今澎湖已失，施琅隨時可能渡海。從本島到呂宋這一段海路，就是施琅最可能截擊的地方。咱們的船隊出了安平港，他只要派一支水師守在海峽南口，咱們就是自投羅網。」
廳里更加沉寂了。
其實不用劉國軒擺出這些既定事實，大家心裡也知道前往呂宋是很難實現的。
半晌後，馮錫范開口道：「那依劉將軍的意思，莫非我們就坐著等施琅來？」
「施琅如果率大軍而來，我們定然打不過。但我斷定施琅不一定要打。」劉國軒道。
馮錫范眉頭一皺：「此話何意？」
劉國軒說：「如果施琅想打，他的船已經到鹿耳門了。現在按兵不動，就是在等我們去談。」
「你要我們歸降？」馮錫范問。
「談之前，我們一定要把手裡這些東西攥緊，我們還有安平，還有承天，還有這幾千兵。施琅要的是本島這塊地，而不是咱們幾個人的腦袋。所以只要把態度擺出來，就一定能談。」
劉國軒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顯然已經默認了要降。
鄭克壞問：「劉將軍，你的意思是————我們守也守不住，走也走不了，只能談？」
劉國軒絕望地點了點頭。
他是軍事主將，最知道現在的形勢。
鄭克看了看馮錫范，他沒有再說話，又看向劉國軒，劉國軒點了點頭，鄭克只能說道：「那————就派人先問問施琅什麼條件吧。」
幾天後，明鄭派出了禮官鄭平英，帶著降表，乘一艘小船從安平港出發，在娘媽宮碼頭靠了岸。
施琅沒有在提督衙門見他，而是在澎湖天后宮的偏殿裡設了座。
看過降表後，施琅問道：「降表上所寫條件，是誰的主意？」
鄭平英道：「施將軍，我家王爺年幼，此事是馮大人與劉將軍共同議定的。馮大人說，鄭氏在台三世，如今歸順朝廷，不敢求別的，只求能留居本島，承祀祖先。」
施琅已經拿到了朝廷的旨意，自然不可能答應這個條件。
他直截了當道：「本官不妨把話說白些，這不是歸降，是緩兵之計。如今的本島，就是中國的一府之地，土地人民，必須悉入版圖。這是朝廷的旨意，也是本官的底線。所以，你們不要想著繼續稱藩。」
三藩之亂剛剛結束，朝廷是不可能再允許擁有割據能力的藩王存在了。
話說大清就算是對宗室親王，那都管得很嚴，這一點上吸取了前朝的教訓。
要是沒有朝廷許可，清朝的親王甚至不能隨意離京。
施琅把一封朝廷的旨意拿了出來：「皇上說了，鄭克及其族屬，還有劉國軒、馮錫范的家口，必須離開本島，前往內地。本島所有土地、戶口、府庫冊籍，一律繳獻。放心，本官不會屠戮鄭氏一人，馮錫范、劉國軒這些人，也將仍然有官俸。
「另外，本官下次要見到馮錫范或者劉國軒親自來澎湖談。如果做不到，本官就率船隊從澎湖出發，直取鹿耳門。到那時候，就不是談條件了。」
鄭平英額頭滲出汗水：「施將軍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我這就回本島，告知馮大人和劉將軍。」
施琅道：「本官給你們十天時間，十天之內，要麼派人來澎湖面降，要麼本官的船隊起錨。你們自己選吧！」
鄭平英連連稱是，退出了殿門。
施琅則對眾將道：「各船檢修帆索，整備火藥。十天之後，若島上沒有回話，就按本官令旗行事！」
接到最後通牒的明鄭高層毫無辦法，這時候哪有什麼談判籌碼，只能全盤接受。
幾天之後，馮錫范就親自到了一趟澎湖，上表投誠。
次月，施琅大軍從鹿耳門入港登陸。
施琅沿途查看了地形，發現本島確實港道迂迴，地勢狹窄，而且波濤很大，稱得上至
險至固，心中也在慶幸能夠兵不血刃平定本島。
上島後的策略，自然與澎湖別無二致，申明紀律，嚴禁擾民，並減租四成。
施琅沒有公報私仇，親自到了鄭成功的祠堂告祭。
在收台這件事上，施琅做得還是挺到位的。
整個收台，滿打滿算是花了21年，但實際上的軍事行動才不到兩個月。
甚至如果沒有姚啟聖與施琅的爭執，還能提前一年。
明鄭的實力這些年減弱得太多了，根本不是鄭成功當年的模樣，一打就碎。
所以很多人感慨，康麻子運氣是真的好，對手大多英年早逝，導致後繼不足。
可能真有國運一說，要是大明初年的名臣名將還在，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哪裡還有建州的崛起。
而到了清末，八旗子弟的衰落更是奇觀，全成了提籠架鳥的廢物。
最後的八旗猛人那都要追溯到辛酉政變前的肅順，以及僧格林沁了。
而且人家僧格林沁還是個蒙古人。
這兩人一死，此後八旗就真的無人可用了，朝堂上全是酒囊飯袋之輩。
哦對，還有一個姓葉赫那拉的女人————
但偏偏慈禧把所有的政治天賦都加在帝王心術上，其他方面同樣一塌糊塗。
平台之後，鄭克十月份就離島赴京。
他被封為了海澄公，隸漢軍正紅旗，給了房屋田產，但肯定不可能有任何實質性權力，只是供養在京師，不能隨意離開。
海澄公是個公爵的爵位，不過不能世襲。
鄭克本人的三個兒子，都沒有留下子嗣，於是過繼了鄭克弟弟的兒子，繼續延續香火。
話說鄭成功本人還有個弟弟叫做田川七左衛門，鄭芝龍將其過繼到了妻子的田川氏家族，故隨了母姓。
這一支也一直在日本繁衍，後來明治時期還出了鄭永邦、鄭永昌等外交官。
馮錫范則被封了個伯爵，也是沒有實質性權力，僅僅被安置在京城。
只有劉國軒還握有實權，畢竟他是促成鄭克歸降的關鍵人物，被封伯爵後，還擔任了天津鎮的總兵。
而施琅就真的爽了，獲封的是個侯爵，且是一個可以世襲罔替的侯爵。
他的後人甚至成了島上的超級大地主，田產大多集中在台南。
不過施琅的後人並不居住在島上，仍然住在福建，只是派人在島上收租，設置了租館o
一直到甲午之後的日據時期，才廢除了大租權。
施琅後人光靠收租就收了兩百年，哪怕兩百年來不斷分家析產，施氏的後裔仍然可以憑藉這些土地獲得不菲的收入。
只是一直到後世，本島的糧食產量都極低，無法實現自給自足。
截至甲午之前，島上應該增長到了兩三百萬人。
老蔣之所以選擇退到島上，一方面是因為距離遠，海峽兇險，另一方面也是日本多年經營的結果。
又提到該死的小鬼子了，不能再讓小鬼子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