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澎湖
陸守正自然也得到了朝廷的消息，知道朝廷委任施琅全權負責。
而施琅又和陸守正通了數封書信，討論攻台方略，他對陸守正已經是極為信任，認為他是極難得的有大智慧之人。
之前討論的更多是大方向的戰略問題，這時候既然定下了人選，就能探討戰術細節了。
施琅雖然已經打定主意，但畢竟是軍事主將，責任很大，而且是未知的戰爭，所以多少還心中有些忐忑。
但陸守正身為一個穿越者，就堅決得多了，他給施琅寫了一封信，更為細節得講了南風一事。
他知道，施琅之所以還有些忐忑，就是因為雖然已經決定趁著夏季風力偏小的南風進攻，但夏季也同樣是颱風多發期。
而這時候的水師主要的動力肯定是風，如果能對氣候風向利用得當，便可藉助風力一帆風順。但如果利用不當，判斷失誤的話，那就可能遭到海風的襲擊，甚至被颱風吹散。
這就會重蹈康熙三年、康熙四年施琅攻台失利的覆轍。
而且鄭軍方面也很可能會以為施琅在冬季出兵，畢竟按照常規，夏季多颱風的時節根本不宜渡海。
古代，在較為寒冷的時節打仗幾乎是常態，因為士兵需要穿鎧甲，這東西很熱。
所以鄭軍方面在夏季時很可能防備鬆懈。
如果在夏季出兵，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至於如何避開颱風襲擊，陸守正則建議選定夏至前後二十來天為渡海作戰時機，這個時候，風浪最為平和，颱風發生的機率較小。
而在渡海具體的航路上，過往都是從金門、廈門出航，現在同樣可以一反常例，選擇在更南邊的銅山島（後世東山島）出航。
優點就是出航後就能直接藉助西南風，直取地處澎湖主島以南、鄭軍防守薄弱的八罩嶼（後世澎湖望安鄉）一帶。
這樣就能獲得船隊的錨泊地和進攻出發地，並占據上風上流的有利位置，向澎湖發起攻擊。
至於攻下澎湖後，陸守正建議先不要著急進攻本島，因為那時候優勢都在自己手上，就能真正採取談判逼降的策略了。
而鄭軍方面，劉國軒也不是泛泛之輩，他統一斷定施琅一定會進攻澎湖。
甚至早在康熙三年，鄭軍就認定澎湖是本島門戶。
這個地方島嶼多而分散，海岸坡度也小，地形低平。
為了防備澎湖，劉國軒對天啟年間荷蘭人留在澎湖的防禦工事進行了恢復和增修，並不斷增兵澎湖。
康熙二十一年五月，劉國軒親自率領鄭軍水師精銳來到了澎湖。
只不過他發現清軍那邊遲遲未動，就又率2000人返台墾荒了。
看得出，島上的生存壓力一直很大。
這個時候，島上除了數萬原住民，大約還有十萬多點漢人人口。
其中三萬是鄭成功最初收台時帶來的官兵及眷屬；康熙三年，鄭經又帶來了六七千人。其他的，主要就是多年來從福建渡海而來的普通百姓。
鄭軍數量是很有限的，島上能供養的兵員數量也不會多。
對鄭軍來說，糧餉一直是個很難解決的問題。
明鄭方面只能推行「寓兵於農」的策略，讓士兵平時種地，戰時打仗。
即便劉國軒這種主將，也得親自督促和擴大屯墾。只有島上多產糧食，澎湖的守軍才能撐下去。
這些都是遷海令帶來的壓力。
所以才說殺敵一千，自損兩千。
真的太狠厲了！
到了康熙二十二年四月時，劉國軒得到了情報，施琅極有可能在夏季乘南風進攻，於是他再次在澎湖增強了防務，將澎湖水軍增加到了1.7萬人。
以目前本島的人口，這個數量絕對就是全部精銳主力了。
但加強澎湖的防務後，劉國軒又覺得澎湖防禦設施「星羅棋布，堅如鐵桶」，如今集中了鄭軍水師精銳，可保「萬無一失」。並認為「6月風波不測」，熟悉海情的施琅斷然不會在這時出兵。
至於情報所說施琅將於6月進攻澎湖的消息，他認為更像是施琅在虛張聲勢，因而劉國軒對即將爆發的海上決戰並沒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他只是提前布防。
康熙二十二年五月時，福建水師已經擁有經過嚴格挑選和訓練的精兵2.1萬人，絕大多數為投誠的原鄭軍官兵，他們具有多年的海上作戰經驗，而且熟悉鄭軍的慣用戰法。
戰船方面，福建水師共有大小戰船238艘，較鄭軍的船隻更加堅固快捷，火力也更為強大。
出征的時間定在了農曆6月13日。
施琅舉行了祭海誓師儀式。
在全體將士之前，施琅跪拜天地，高聲宣讀了誓詞：「今施琅奉旨出征，收撫澎台，求國家之一統，圖江山之永固，泯兩岸之恩仇，得骨肉之團聚！」
6月14日辰時，戰船齊整駛出銅山港。
6月15日申時，艦隊抵達澎湖西南的貓嶼、花嶼一帶海面，與小股鄭軍巡海哨船相遇，鄭軍未作抵抗即向澎湖主島方向逃逸。
施琅部順利奪取了八罩嶼，獲得了一個駐泊、休整和出擊的前進基地。
劉國軒得到消息後大為震驚。
麾下有將領建議他趁著施琅部立足未穩，搶先發起攻擊。
但劉國軒卻選擇按兵不動，認為幾日之內就會有大風，施琅會被迫撤軍。
16日，施琅部進攻澎湖，劉國軒的部隊藉助岸炮迎敵。
這一戰，劉國軒取得了勝利，卻並沒有繼續追擊。
對於施琅部來說，前幾日拿到的小島立了大功，讓他們得以休整幾天。
22日，施琅部再次對澎湖發起總攻。
按說鄭軍這時候應該再次依託岸炮與清軍交戰，但劉國軒卻決定出海迎戰。
施琅部船隻眾多，以五船合圍一隻，優勢漸漸明顯。
後來，海上又颳起了南風，施琅部更加勢不可擋。
經過一天的激戰，鄭軍終究不敵，劉國軒見形勢不妙，匆忙率殘部31隻戰船從澎湖北面的吼門逃往本島。
施琅部取得了決定性的大勝。
這一戰擊斃了鄭軍將領340餘人，士兵約1.2萬人傷亡，共焚毀、擊沉和俘獲鄭軍大船37艘、其他船隻107艘。
隨後，澎湖守備部隊5000餘人投降。
澎湖海戰能夠勝利，自然與施琅的指揮大有關聯，而劉國軒的幾次重大指揮失誤也難辭其咎。
劉國軒只著重防守了北面的幾個大島，忽視了南面的幾個島嶼，從而使施琅部得以從南面乘虛而入，在防禦部署上便犯了錯誤。
開戰後，他也沒有採納部下的建議，趁著施琅部立足不穩迅速進攻。
初戰勝利後，更沒有乘勝追擊。
最後決戰之時，又放棄了本該充分利用的防禦工事，倉促冒險決戰，致使所部幾乎全軍覆沒。
施琅這邊，表現就可圈可點了，大勝之後沒有被沖昏頭腦，堅決執行了之前與陸守正商議好的「因剿寓撫」戰略，暫停了軍事進攻。
這種時候，政治攻勢就非常有效果了。
明鄭方面基本已經沒有什麼可戰之力，主力在澎湖被全殲。
話說後世，寶島的防禦重點也是澎湖————
電視劇《康熙王朝》里，施琅打贏澎湖海戰之後，姚啟聖帶著聖旨嚴禁施琅登台，擔心施琅藉機報復。雖然感覺很有戲劇張力，但這個是不符合歷史的。
鄭氏的確很怕施琅報復。
施琅對劉國軒、馮錫范的部下鄭重表示：「斷不報仇！當日殺吾父者已死，與他人不相干。」
施琅這時候表現出的政治頭腦可以說相當高。
《康熙王朝》對整個對台作戰都是壓縮了時間線的，劇里收台是康熙28年了。而且劇
里鄭經是兵敗後自殺，但實際上鄭經早就死了。
施琅立刻在澎湖先開展了投誠工作，凡是投誠的鄭軍將領都得到了厚待。
為了恢復澎湖的民生，施琅還張榜安民，嚴禁殺戮，並宣布免除三年的租稅徭役。
然後肯定要放回去一些明鄭官民，把這些政策帶到島上，繼續分化瓦解島上的人心。
澎湖海戰大勝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京城。
康熙看過戰報後心情非常美麗，不禁道：「打得漂亮！」
「一切也果如陸守正此前奏摺所言！真是料事如神！」
而這時候，陸守正的新摺子也提前到了。
明珠拿著摺子道：「陸守正在摺子里建議，現在可派人招撫，比之繼續派兵有用得多。浙江那邊準備了很多招撫所用的糧餉。」
「哦？已經備好了？」康熙道。
「是的。」
「很好！」
康熙也認可這時候再行招撫，畢竟談判的天平已經完全倒向他們這邊，想怎麼談就怎
麼談，「傳旨，加封施琅為靖海將軍。告訴他，澎湖已下，本島不必強攻。先派人去招撫鄭克，若肯降，可保鄭氏一門平安。如果不降，再從澎湖發兵，直取鹿耳門。」
明珠道：「臣領旨。」
康熙又對李光地道：「你再替朕擬一道招撫的詔書，鄭克降後，可封公銜，賜宅第於京師；馮錫范、劉國軒等一眾文武官員，若肯歸順，也可授職。」
寫詔書方面，還是李光地更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