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專征
李光地帶著康熙十五年俄國使團的資料,再次來到西暖閣。
康熙大體翻閱了翻閱,突然問道:「李光地,你認為用兵東北,勝算如何?」
李光地一愣,沒有立刻答上話。
「儘管說就是,朕赦你無罪。」康熙道。
這時候只有他們兩人了。
李光地道:「臣私下裡認為這一仗雖然可打,但現在打還不是時候。」
「那你覺得要何時打?」康熙問。
「如今剛剛經歷三藩之戰,朝廷又在東南對台用兵,糧餉緊張,若能等————」
「等多久?」
「等上三四十年,則萬事俱備。」
康熙搖了搖頭:「拖不得!行了,你先下去吧。」
果不其然啊,剛才君臣和睦,都贊成康熙打沙俄的和諧局面,其實是因為陸守正願意做這個出頭鳥。
而且大家又看他提出的政策確實可行,便也就順著同意讓陸守正做攻打沙俄的負責人了。
實際上,整個朝堂,無論是漢人士大夫還是滿洲勛貴,都不同意去打沙俄。
完全是因為康熙自己有這個想法,大家都猜出來了,不便於反駁。
康熙本人和他的五世孫、六世孫們不一樣,領土欲太強,有仗就要干。
李光地的話能代表大部分漢臣對沙俄的看法。他在文章中寫到過的,意思說的是現在儘管有強大的鄰國來進攻,也應該先搞好內部的經濟建設,而不要訴諸武力。等自己建設好了,敵人就會自動服氣,投降天朝。
李光地這套說辭背後的邏輯其實就是犧牲幾代黑龍江北岸的人民,換取時間,爭取一個更大的目標。
但這個說法明顯站不住腳,因為黑龍江北岸的人是等不了的,敵人已經近在眼前,你讓他們怎麼辦?
此時的黑龍江北岸之人還堅持認為是自己是中國人,是被俄國人欺壓了,可真要是拖個三五十年再去處理,黑龍江北岸的人很可能就不覺得自己是中國人了。
在古代,這種情況並不難理解,畢竟各種信息交流、物流交通都太過困難,只能著重於近前。
而滿洲勛貴就更不想打了,他們好不容易入關,占了膏腴之地,誰還願意去黑龍江以
北那些苦寒之地?
那比寧古塔還遠了2000里!
因此大家一致認為太冷,不去!
康熙對此非常生氣,他公開罵過滿洲勛貴們的這種想法:「征剿羅剎,眾皆以路遠為一《清聖祖實錄》」
讓你們往南打都一個個很樂意,往北打怎麼就犯難了?
總之歷史上打羅剎國,和征三藩一樣,同意的人很少,基本上是康師傅乾綱獨斷。
而現在有個陸守正站出來明確表示支持,還有了如此完整的方案,他只能選擇重用。
這一切也都在陸守正的算計之中。
不過準備工作還要做一陣的。
陸守正很快收到了康師傅的回覆,而且康師傅還專門讓杭州將軍馬哈達又找他詳談了一下奏摺中提到的紅衣大炮的事情。
康熙本人對火器還算感興趣。
陸守正來到了杭州將軍府。
由於之前就送過很重的禮,馬哈達對陸守正非常客氣,直接在府中設宴款待。
馬哈達的夫人也在場。
話說這時候旗人女子的髮型也很難看。
大家都知道滿洲習俗中,男人都是留個金錢鼠尾辮,實際上女人也會把前額的頭髮剃掉。
幼年時期更是和男孩子一樣,只留腦後一小撮頭髮編成小辮。
長到成年待嫁的年紀,也就是十三四歲左右,滿洲女子才開始蓄髮。這時她們可以在前額留出劉海,腦後梳成單辮或雙髻,被稱為「留頭」。
額,「留頭」這個詞真是讓人有陰影。
但滿洲女子結婚後,就又開始剃光前額至鬢角的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形成典型的「半月頭」,這種髮型是已婚滿族婦女的標配。
一直到晚清時期,這種情況才變得少見。
所以《甄嬛傳》《還珠格格》里的那些空氣劉海之類的髮型,在歷史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只能說在影視劇中,大清真的是最需要被美化的一個朝代————
不然真的太醜了,要是遵照歷史拍出來,保管沒人看!
哪還有那些帥氣漂亮的阿哥、格格。
估計也會少了很多夢想穿清、嫁皇室的荒唐說辭。
當然劇方肯定不會真的那麼拍,因為收視率保證不了。
杭州將軍馬哈達和陸守正簡短寒暄後,就說道:「朝廷聽聞羅剎國也擅長用火器,特命本官來了解了解我們的火炮如何。」
陸守正剛監製鑄造完了一批紅衣炮,回道:「將軍,浙江的炮跟黑龍江要用的炮,未必是一回事。」
「不一樣嗎?」馬哈達疑惑道。
「正是,黑龍江以北冬天極冷,鐵器很容易脆裂。普通的鐵模鑄炮,到了那邊冬天一凍,炮壁就很容易出現砂眼。」
「我倒是不知道還有這一茬。」
「所以在黑龍江以北用的炮,肯定要多採取一些工藝,比如泥模加鐵箍,也就是炮身用泥模鑄成,外面再套一層鐵箍,這樣炮壁厚薄均勻,不容易炸膛。」
馬哈達恍然:「竟然有這麼多道道。」
陸守正和他沒法說太多細節,只是簡短道:「還要想辦法減輕炮身重量,黑龍江以北的雅克薩城,距離比較遠,如果能把炮身的重量縮減兩成,那將對運輸大有裨益。」
馬哈達問道:「減輕重量後,炮還能打多遠?」
「如果是在黑龍江以北用兵,最少也能保證兩三里。」
「那不就夠了!」馬哈達道。
「是夠了。」
馬哈達還是有點糊塗:「我只是聽了個大概,還是陸大人自己再上一封奏摺吧。」
「正有此意。」
陸守正知道朝中確實有個很懂火炮人,就是清代很著名的火器專家戴梓。
戴梓是杭州人,目前擔任翰林院侍讀,是康熙身邊負責造火器的人。
這個人能力還是不錯的,不過在康熙三十三年後被人羅織罪名誣陷,流放了遼東,晚年悽慘。
到時候陸守正肯定要搭救一下,讓他成為自己的幕僚。
除了公務上的事,陸守正這邊還要繼續加緊給福建水師那邊提供一些協餉。
施琅和姚啟聖依舊吵得不可開交,而且福建綠營提督也和姚啟聖持同樣的想法,上了摺子,提議採取姚啟聖先攻本島、乘著北風出征的方案。
沒辦法,朝廷又開了一次議政王大臣會議討論。
說是議政王大臣會議,其實已經基本沒有真正的「議政王」了。
康熙在架空議政王大臣會議上的手段很高明,從來沒說過廢除,只是說要優化。
康熙不斷向議政王大臣會議里「摻沙子」,本來議政王大臣會議里都是宗室王公,康熙就讓自己的親兄弟,還有親信大臣,如索額圖、明珠等人,以及六部滿尚書進入議政王大臣會議,這樣就稀釋了宗室王公的權力。
然後就是停了補缺,即有議政資格的宗室王公在去世後不再補缺。
這就導致現在議政王大臣會議里有議政資格的宗室王公竟然只剩康親王傑書一人了。
當然康熙還有南書房這麼個決策機構,很多軍國大事皇帝都直接拍板定調了,議政王大臣會議往往都是事後才知道,只能走走流程,商議一下細則。
康熙也是有些無奈:「不過一個南風北風、本島澎湖的事情,你們這麼久了還沒有拿出個決議?」
刑部尚書喀爾圖說:「既然我軍人馬眾多,實在不行,就兩路並進。」
明珠搖頭道:「不可!如果兵分兩路,一路打澎湖,一路打本島,兩路船隊各走各的,糧餉、船料、火藥也要各備各的。茫茫大海之上,更是沒有協同作戰的可能。」
康親王傑書也說:「雖然本王不懂水師的事,但康熙十五年,本王曾率大軍入閩,就是從仙霞嶺一路打到的福州。那時候大軍走陸路,後勤糧草從浙江經江西運過來,走了兩個多月。而從浙江運一石米到福建,路上就要吃掉三石。若是在海上分兵兩路,本王更不敢想損耗情況,甚至會沉於大海。」
康熙點頭道:「分兵之策不可採取。」
明珠拿出陸守正的摺子:「浙江巡撫陸守正又上了一封摺子,支持施琅的決議,他在新上的摺子里給了多條理由,如進攻本島很可能被澎湖水師截了後路,攻下澎湖可作為中轉之地。這些理由都極為有力。
「而且陸守正還屢次提到,最好讓一人獨領大軍,這樣才可如臂使指。如果兩人同行,難免互相掣肘,不便於行事。
「因此,他建議朝廷只定施琅一人全權負責。」
康熙看了看陸守正的摺子,寫得依舊洋洋灑灑,非常清晰,沒有一句廢話。
康熙道:「明珠,你也贊成陸守正之言?」
明珠道:「正是。」
康熙也覺得時間真的差不多了,再拖就沒必要了,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對,應該是只欠南風,那就當斷則斷,果斷干吧。
「好!攻台方略,就採用施琅與陸守正之策,集中兵力,先取澎湖,再圖本島。著施琅專征台島,姚啟聖負責糧餉後勤;福建綠營提督所部,聽施琅調遣;浙江巡撫陸守正,負責協濟船料、紅衣炮及軍需物資。」
這種大事,旨意的傳遞是極快的。
千里之外的廈門,拿到聖旨的施琅興奮無比。
施琅立於提督衙門的海圖前,手指在澎湖列島的位置上重重一按,對身旁的幾個將領道:「明年南風起時,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