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烈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
「川兒啊~你去了衙門當差之後,要時刻謹記,黃縣尊才是你的上官。千萬不能拂了他的臉面。」
「好的少爺,小的明白。」
「如果以後,萬一遇到黃縣尊的命令有跟吳家利益衝突的地方,先別著急,也不要硬著頂他。跟我或者我爹商量之後再說。明白嗎?」
「好的少爺,小的明白。」
吳川一副乖巧模樣,吳烈瞪了他一眼。
「你明白個屁!不過你反正也不笨,以後好好琢磨吧。還有,當官怎麼能少了銀錢的用度?我會讓老周,專門給你批一筆招待費。」
吳川一愣。
「招待費?」
「哎呀,就是請人吃飯喝酒的錢!」
吳川明白了。
【哦,可能又是仙界的說法】
吳烈伸手拍著他肩膀。
「你時不時的,請衙門裡的同僚和衙役捕快們喝喝酒、聽聽曲兒,也好相處。不要心疼銀子,收攏人心更重要。你得讓這些人真心愿意聽你的話,也願意替咱們吳家辦事。」
吳川是三代的家生子,從小又跟吳烈一起長大,是真正的「自己人」。所以父子倆說話都很直接,完全沒有藏著掖著的。
當然,未來要造反這事兒還是不可能提前說的……
吳川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嗯嗯,小的都記住了。」
吳烈歪嘴一笑。
「總之,在衙門裡要機靈一點兒。既要讓黃縣尊覺得你好用,也要讓下面的人覺得跟著你混有好處。」
吳世昌也叮囑他。
「縣衙里那些積年老吏,雖然地位不高,但很多人已經在那幹了一輩子。衙門裡的彎彎繞繞,他們清楚得很。你去了之後先和他們打好關係,不要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吳川把他倆叮囑的這些話,全都牢牢記在心裡。
「少爺和老爺請放心,小人一定好好學!」
該叮囑的也說得差不多了,無外乎也就是提個醒,真正做事還需要吳川自己去琢磨。
作為自己的貼身家僕,吳烈對吳川還是很有感情的,給了他天大的機會。戲台給他搭好了,如果戲唱不好,就只能換個人……
……
吳世昌擺擺手,讓吳川先下去,這些天好好的準備準備。
房間裡只剩下父子倆,吳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爹,這下在房陵縣衙里,咱們也算有個真正的自己人了。」
吳世昌點頭。
「是啊。縣尊在上面,吳川在下面,彼此照應。往後,很多事都確實更方便。」
說完,他話鋒一轉。
「烈兒啊,既然房陵的四座山賊崽子都已經被你剿滅,咱爺倆之前說過的商隊,是不是該重新辦起來了?」
吳烈搓著手嘿嘿直笑。
「我親愛的老爹大人,你是不是已經有具體的想法了?」
「又說什麼怪話!不過……那當然。」
吳世昌說著,伸手打開了旁邊的柜子。從裡面拿出來一本發黃的舊帳冊,放到面前的桌上。
「烈兒,你還記得,我之前就跟你說吧?三十年前,你爺爺還在世執掌吳家的時候,咱們就有自己的商隊。」
「我那時候年紀也不大,跟著你爺爺走過幾回。商隊把房陵的山貨、藥材、皮毛運出去,再從襄陽、鄖陽把布匹、鹽鐵、糧食和雜貨之類的運回來。」
「這一進一出,利潤頗豐。所以我們吳家莊,也算十里八鄉排得上號的人家。」
「只不過,後來世道越來越亂,苛捐雜稅越來越多,路上土匪肆虐。吳家的商隊被搶過兩次,不但貨物全沒了,還死了不少人。商隊的生意才慢慢停了。」
吳烈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我說既然娘是襄陽人,你是怎麼認識她的?原來是這個時候偷偷好上的。嘖嘖,應該也沒見幾次,就把娘騙到手了。我說老爹牛逼!」
他豎起大拇指。
吳世昌老臉一紅,怒道。
「不孝子!跟你說正事兒呢,你編排爹娘幹啥。趕緊看你的帳冊!」
吳烈看他紅溫的模樣,嘿嘿壞笑。
「我看我看,爹你可千萬別抽出七匹狼啊。」
吳世昌:???
【難道仙界的懲罰這麼嚴厲,父親居然會召喚七匹魔狼撕咬孩子】
吳烈當然不知道自家老爹擱這瘋狂腦補呢。
他翻看這本泛黃的帳冊,不少字跡都已經開始模糊了。但也讓他對房陵行商的一些情況,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房陵位於崇山峻岭的包圍之中,地形複雜零碎,所以自古以來耕地就非常有限。但山貨、藥材、皮毛之類,卻極為豐富,本地根本就消費不完。
其中最出名、也最核心的大宗商品,就是房陵縣所產的木耳——也被稱之為【房耳】的。
早在唐朝的時候,房耳就被定為朝廷貢品。
唐朝人寫的《唐本草注》裡面,就已經提到了房縣黑木耳的人工栽培方法:「桑、槐、櫧、榆、柳此為五木耳……煮漿粥,安諸木上,以草復之,即生爾」。
明朝的《房縣誌》裡面也記載:「木耳有白、紅、黑三種,白者尤貴。房東北有香山,騖利者貨山木伐之,杈了縱橫,如結棚欄,閱歲五六月,霖雨既零,朽木余液,凝而生之,獲數倍。」
簡單來說,房陵縣木耳的名氣非常大!
分為白木耳、紅木耳、黑木耳三種。
黑木耳出現最早,量也大,但價格最便宜。紅木耳次之。白木耳的數量最稀少,價格也最貴。
木耳的不同顏色,決定了不同價格。
但無論哪一種顏色的房耳,在襄陽城裡都有很多山貨行專門開設檔口收購,然後再通過樊城的碼頭,轉運分銷到江南和中原等地,價格暴漲數倍甚至十倍不止……是房陵縣行商最主要利潤來源。
在吳烈的前世,房縣這一個縣城的木耳產量,就要占到全國的10%左右,簡直恐怖如斯!
除了【房耳】這個絕對的貨物大頭之外,房陵山里產的蒼朮、黨參、杜仲、天麻、五倍子、各類山草藥……名氣也很大,基本是供不應求。
剩下的一些什麼生漆桐油,獸皮乾果之類,雖然也不錯,但跟房耳和藥材就沒法比了……
吳烈合上爺爺的帳冊,笑道。
「爹,以前咱們害怕山賊,現在是山賊害怕咱們了。」
吳世昌撫須大笑幾聲,才說道。
「咱們現在養這麼多人,吃穿用度都不是小數目。剿匪雖然來錢快,但房陵境內的山賊已經被滅完了。總不能,再跑到房陵之外去搶……咳咳,去剿吧?」
吳烈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我說老爹高見!那這第一趟,具體是個什麼章程?」
「十大車房耳,五大車藥材,五大車乾果、皮毛等雜貨。一共二十車貨物,去一趟襄陽。」
襄陽是湖廣大城,也是南北交通要地,本來也是房陵縣的行商首選。
吳世昌繼續道。
「烈兒你也知道,你娘的娘家就在襄陽,這次去重新搭上線,讓周家幫咱們找找門路。剛好,你還可以去見見你舅舅。」
「舅舅?」
吳烈六歲穿越明末,恰好被吳世昌撿回家,夫婦倆把他視為己出。在過去十二年時間裡,他也總聽周婉提起這個舅舅,但卻從來沒有真正見過。
吳世昌看著他的傻樣,有些好笑。
「你舅舅一直都知道你,也早說想要見一見。只可惜這些年路上實在不太平,咱們兩家幾乎沒有來往,但書信倒是沒斷過。」
「所以這次,我打算讓你親自帶著商隊,去一趟襄陽。」
吳烈摸著下巴,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房陵四寨已經全部解決,接下來確實該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了。
「行!」
吳烈一拍桌子。
「不就是去見舅舅嘛。爹你趕緊準備貨物,我來準備見面禮。這第一次上門,可不能空手去。我還是很懂禮數的,嘿嘿。」
父子倆又商量了一會兒,把商隊的人手給安排好了。
吳安跟著吳烈一起去,從剿匪隊裡挑二十個真正見過血的「精銳」老隊,另外再選三十名新隊員。
吳全則留守吳家莊,帶著剩下的老隊員繼續訓練剩下的新人。
周婉知道這事兒後,高興之餘,也有些擔憂。
她不讓丫鬟動手,自己親自收拾著吳烈路上要傳的衣物,還一邊喋喋不休。
「烈兒啊,出了房陵之後,路上一定要小心。」
「你雖然勇猛,但還是不能大意。驕兵必敗啊!」
「遇到一些不好走或者有危險的路,寧願繞遠一點。」
「遇到來歷不明的人,最好也別主動招惹。」
吳烈使勁兒點頭。
「娘你放心!你兒子我性格溫順,乖巧懂事,從來不惹事。看到壞人來了,我立刻躲得遠遠的。」
周婉瞪了他一眼。
「胡說八道!你以為娘不知道?你現在遇到歹人,恐怕比遇到親戚還高興。恨不得拎著錘子就衝上去砸人家腦袋了吧!」
啊這……
真是知子莫若母啊!
吳烈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我沒這麼殘暴吧。」
哼!
周婉白了他一眼,又拿出一封早就寫好的書信和一個木盒,塞進吳烈懷裡。
「這是給你舅舅的信。盒子裡,是娘給你舅舅和舅母準備的東西。你第一次上門,要有禮數,不能張口閉口就是牛……牛什麼的怪話!」
她越想越生氣,直接伸手揪住了吳烈的耳朵。
以吳烈現在6倍常人的體魄,周婉這點兒力氣還不如撓痒痒。但他立刻演技爆棚。
「哎喲娘,疼疼疼!」
周婉又心疼起來。
……
吳烈抽空去了趟縣城,跟黃修遠說了打算重啟商隊這個事之後,就去了西郊的小院。
魏翔聽說他要帶商隊前往襄陽,也不奇怪。
「房陵四座山賊寨子都被你滅了,你家現在有了人手和錢糧,重新行商也正常。」
吳烈嘿嘿笑道。
「老魏,這一趟來回恐怕得耽擱一段時間。趁著還沒走,再教我幾招好用的。」
「好。」
魏翔直接從牆角拿起一根木棍。
「你用重錘,尋常人很難擋住。但錘太沉,招式一旦被高手破了,對方近了你身之後,你就不好施展。今天我就教你,如果遇到真正的高手在近身之後,怎麼用錘柄、肩肘和膝蓋殺人。」
接下來一個時辰,魏翔專門陪吳烈練習貼身短打。
吳烈的兩柄大鐵錘沒法用來真正對練,就換成了兩根粗木棒。
魏翔忘了提前叮囑他收著點兒力,結果他一動手就把院子裡練功用的木樁搞斷了……
魏翔嘴角抽搐了一下。
「讓你跟我學功夫,沒讓你拆院子。不過反正也是你家的。」
「騷瑞騷瑞啦,一不小心勁兒用大了!」
兩人練了一陣,吳烈感覺差不多了,休息的時候又說起吳川。
「老魏,過些天我想讓我的貼身家僕來跟你學些拳腳功夫。他叫吳川,馬上要去縣衙當典史了,手底下管著捕快,自己不會武功也不行。」
「好。你隨時讓他過來。」
魏翔答應得非常乾脆。
吳烈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給小院留下了一些銀錢和吃食,這才返回吳家莊。
結果剛到家,就發現廳堂里坐著七八個陌生人。
這些人穿得都不算差,有胖有瘦,身旁還帶著夥計,一看就是縣裡的商戶。
吳世昌正陪著他們喝茶。
「爹,這幾位是?」
一個胖乎乎的布莊掌柜趕緊站起來,對著吳烈拱手。
「見過吳公子!在下聽說吳家的商隊準備前往襄陽,所以特意登門拜訪。想把自家的幾車貨,也掛在吳家的隊伍里一起走。」
其餘幾名商人也紛紛站起來。
「我家有三車生漆。」
「小人有兩車藥材。」
「我家是四車山貨,只求吳公子一路照應。」
這些商人,消息一個比一個靈通。
吳家莊剛決定重開商路,他們就聞著味兒找過來了!
沒辦法,現在的世道太亂。
他們手裡有貨,而且迫切想要行商,卻不敢往外運——只要在路上被土匪搶一次,多年的家底就全沒了,連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但跟著吳烈就不一樣了!
房陵縣四座山寨,短短十來天時間,全部都被他帶人給滅了。
據說那些山賊見了吳家商隊,只能跪下含爺爺。
吳烈摸著下巴,笑眯眯地問。
「這麼說,你們是來交保護費的?」
眾商人臉色一僵。
吳世昌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逆子!你又在說什麼怪話!」
【當著人家不能把實話說出來啊】
吳烈嘿嘿笑了。
「哎呀,我不會說話。這些事兒老爹你就自己全權處理吧,我都聽你的。」
最後,吳世昌和他們商定,每一輛貨車收十五兩銀子的護送錢。車夫、夥計和牲口的吃喝,由各家自己負責,同時在路上必須要服從吳家的安排。
五六家商戶,一共湊出了二十三輛大車。
還沒正式出發呢,一大筆銀子已經先送到了吳家父子的面前。畢竟,吳家已經名聲在外,大家是來抱大腿的,沒人敢耍滑頭!
吳烈看著白花花的銀子,笑得嘴都咧開了。
「牛批啊!咱們還沒開始賣貨,就已經先賺了一筆。」
吳世昌也撫著鬍鬚,心情極好。
「這就是名聲的好處。只要第一趟走得順利,以後願意跟著咱們吳家商隊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
三天之後。
天才剛剛亮,吳家莊的大門緩緩打開。
吳家自己的二十輛貨,再加上其他商戶的,前後連成很長一串。
剿匪隊員們穿著皮甲,帶著刀槍弓箭,守在車隊兩側。吳烈在商隊正中間的位置,兩柄大鐵錘,也放在旁邊的一年馬車上。
周婉站在莊門旁邊,還有些不放心。
「烈兒,路上千萬小心。到了襄陽之後,記得先去見你舅舅!他雖然性子有些……有些不同尋常,但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從小對娘很好。你一定跟他好好相處啊。」
「娘,你放心吧!我和舅舅必定一見如故!」
吳烈騎在馬上,朝爹娘用力揮了揮手,然後扯著嗓子大喊。
「兄弟們,出發!去襄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