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羅德里克捂著疼痛無比的腦袋醒來,懷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喝到了假酒。
這時,一名威廉帳下的衛兵小跑著前來,聲稱伯爵有事召集眾人。
「找我嗎?」
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後,羅德里克滿臉疑惑進入領主塔樓,腦海里反覆回憶昨日的經歷,不清楚威廉的真實目的。
「難道是想趁勝進攻貝內文托公國?」
幾分鐘後,他穿過庭院,沿著石階走上塔樓,在二樓的大廳停住腳步。
梅爾菲城堡的建築樣式雜糅了多重風格,底層的石牆帶有明顯的羅馬式厚重感,拱門的弧線卻透出些許倫巴第地區常見的裝飾習慣,而二層窗框的稜角和線條又隱約帶有拜占庭工匠的手筆。
佇立其間,讓人有種置身於時間斷層的錯覺,似乎千年歷史只是一捧流沙,在自己指尖倉促滑過。
察覺到羅德里克的到來,威廉主動開口。
「倫巴第人這次被打的大敗而歸,對大家而言是一個絕佳的反攻機會。」
長年以來,諾曼人始終遭受倫巴第人和希臘人的歧視,如果今後想要南下征服,就必須優先解決北方的後顧之憂。
思考片刻後,羅德里克十分爽快的點頭答應,前提是自己必須取得應有的那一份戰利品。
「當然,這是你與生俱來的權利。」
威廉點頭答應,沒有在金錢上過多計較。他一向以仗義疏財著稱,早年間還扮演過類似及時雨一樣的角色。
同時,他派出羅貝爾向周邊散布消息,招募更多前來義大利碰運氣的諾曼劫掠者。
十一世紀初,諾曼第公國人口激增。但當地實行嚴格的長子繼承制,絕大部分土地和爵位只能由長子繼承。
因此,這導致大批次子、幼子以及沒有封地的落魄貴族淪為流浪騎士。他們在家鄉受到排擠,為了生存和榮耀,只能背井離鄉,大量湧入戰爭頻發的亞平寧半島。
而作為諾曼人在南義大利的首批成功者之一,鐵臂威廉被視為傳奇人物,享有極高的威望,輕易就能引來大批追隨者。
事後,經過一番討論,幾名核心成員也相繼同意這個提案,考慮到初來乍到,不熟悉地形,羅德里克被安排和茹爾丹一起行軍,相互之間能有個照應。
「嘿嘿,羅德里克,快跟我來。」
時隔數月,能夠再次與好友並肩作戰,茹爾丹感到分外欣喜,他掏出一張畫風潦草的地圖,語焉不詳的向羅德里克介紹周邊地形。
遺憾的是,這份地圖的製作水平過於低劣,讓人看起來很不習慣。
思來想去,羅德里克找人要來紙筆,打算自己重新繪製一份地圖。
「比例尺、等高線……,哦!這些東西太複雜了,我或許應該選擇一項更為簡便的方法。」
·······
七月,諾曼大軍行走在亞平寧半島中部的丘陵地帶,隊伍沿著一條古老的牧道蜿蜒前進,兩側是成片的小麥田和橄欖林,在盛夏烈日的暴曬下泛著金黃與銀綠交織的光澤。
天氣實在太熱,羅德里克被曬的滿頭大汗。
驀然的,他似乎回到了曾經護送科拉多商隊的日子,當時也是盛夏,整個地中海氣候區都熱的不像樣。
「夏季炎熱乾燥,冬季溫和多雨,見鬼,古人到底是如何適應這種惡劣氣候的?」
不論是氣候還是地形,歐洲的條件都不如黃河中下游平原,難怪這裡難以誕生大統一政權。
幾分鐘過去,隊伍後方吹響沉悶的號角,羅德里克下馬靠在樹幹下休息,掏出紙筆寫寫畫畫。
由於缺乏精確的測量工具和可靠的參照物,他只能憑藉記憶和目測來勾勒地形,最終畫出來的地圖可能還不如茹爾丹那幅。
而這樣做唯一的優點在於,當地圖不幸丟失,並且被敵人繳獲以後,除了羅德里克本人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直接拿起來使用。
「似乎好像還有點用處!」羅德里克越想越開心。
······
下午,諾曼大軍抵達貝內文托城下,發現大量農夫正在城牆外圍修建壕溝和木製柵欄。
「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從羅德里克的視角來看,貝內文托城堡沒有高大的箭塔,僅僅只用一道由碎石和黏土夯築而成的城牆圍了一圈,大概率難以抵擋諾曼人的攻勢。
羅馬帝國時期,義大利是整個歐洲的心臟地帶,城市化率極高。
然而等到帝國滅亡以後,大量城市失去來自埃及、北非、伊比利亞等地的糧食補給,以極快的速度荒廢下去,經濟水平甚至還不如德意志、高盧這些曾經的蠻族聚居區。
貝內文托土地貧瘠,又面臨諾曼人的威脅,公爵出兵攻打梅爾菲也情有可原。
「唉,這並非某一個人的過錯,都是亂世害了你呀!」
在羅德里克的感慨聲中,威廉下達了進攻指令,隨後,無數支羽箭朝垛口的位置密集攢射,頃刻間擊殺了數名探頭探腦的守軍,逼得敵人不敢露出身位。
成功壓制守城士兵,漢弗萊一馬當先,率領數十名精銳步兵朝發起衝鋒。
見狀,德羅戈緊隨其後,帶領羅德里克所在的這一隊步兵沿著城牆的側面快速推進。
威廉的弟弟都親冒矢石,羅德里克更不可能退縮,他快步跟隨在德羅戈身後,暗想這傢伙也是個狠人。
由於事發倉促,他們來不及趕製雲梯,於是掏出隨身攜帶的鉤索,在末端綁上鐵爪,甩動幾圈後用力拋向城牆邊緣。
「這玩意兒真的靠譜嗎?」
注視著這一切,羅德里克被驚的目瞪口呆,下意識懷疑鉤索的安全性。
然而後方湧來的士兵越來越多,他來不及猶豫,被迫跟隨同伴一起向上攀爬。
頭頂傳來箭矢的破空聲,刀劍相碰的撞擊聲,以及屍體倒下的沉悶聲響,羅德里克專心攀登城牆,無法預知接下來的情況,只好在心底默默祈禱。
幾分鐘以後,他成功登頂,發現前排的同伴已經將守軍牢牢壓制在狹小的木製台階間,城牆周圍無比安全。
「沒想到友軍的戰鬥力居然這麼強,看來是我多慮了。」
憑藉鎖子甲的防護,羅德里克自發加入戰場,但正當他得意之時,身旁突然閃過一個身形敏捷的黑影,緊隨其後的是一支飛速駛來的弩箭。
「不好!」
在生存本能的驅使下,他急忙側身躲避,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這一箭。
然而那人並沒有罷休,見一擊不成,迅速拔出腰間的短劍沖向羅德里克。
生死存亡之際,一股暖流突然自腳底湧向四肢百骸,羅德里克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身體裡噴涌而出,輕易格擋住了那人的攻擊,旋即拔劍後撤小半步,趁人身形不穩之時,劍尖徑直刺中敵人的咽喉。
成功擊殺對方,羅德里克繳獲了一把做工精良的弩機。他蹲下身,從那名射手的腰帶上取下幾隻弩箭,隨即重新朝城牆內側的台階方向快步走去。
這時,瓦倫和西格維爾德終於從兩側趕來支援,他們身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輕傷,顯然也經歷了一場極為艱苦的戰鬥。
幸運的是,諾曼大軍已經成功攻破城牆,之前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人,友軍的攻勢太凜冽了,簡直是不要命的打法。」西格維爾德第一次見到如此兇悍的諾曼戰士,被嚇呆了。
聞言,羅德里克只能苦笑,比起自己那更不要命的祖先維京人,這點場面算不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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