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經過激烈討論，威廉接受了羅德里克的意見，決定在當地停留幾天後立刻返回梅爾菲。
不光是擔心得罪羅馬教廷，貝內文托公國擁有廣袤領土，而自己目前卻並沒有做好滅國的準備，因此不宜貿然吞併。
「德羅戈，你替我出去走一趟。」
思量許久，他提筆寫下兩封信件，交由弟弟親自送出。
「如今，首要任務是與倫巴第人議和，同時向教宗本篤九世示好，然後……」
只是，威廉並不知道的是，當下羅馬城正陷入內亂，憤怒的市民將教宗驅逐出城，教皇國在事實上已經喪失了干涉諾曼人的能力。
1041年，對漂泊他鄉的諾曼傭兵來說無疑是極為幸運的一年，上帝並沒有保佑他在人間的使者，反而將命運的垂青慷慨地賜予了這些來自北方的冒險者。
曾幾何時，義大利流傳過一首小詩：
岡杜爾與斯科古爾（兩位女武神），
被哥特人之神遣派，
去從眾王之中揀選，
那一位英格維的族人，
應當與奧丁同行，
並居於瓦爾哈拉之中。
（註：節選自《哈康之歌》）
······
同一時刻，羅德里克領著瓦倫和西格維爾德兩人四處閒逛，隨意的打量這座歷史悠久的城鎮。
羅馬帝國時期，貝內文托人口超過三萬，城市規模僅次於那不勒斯。
帝國滅亡以後，這座城市迅速荒廢，在僅剩的斷壁殘垣之間，靜靜的佇立著圖拉真拱門、古羅馬劇場，以及一座保存尚且完好的圓形噴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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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這裡荒草萋萋，三人根本無法步行進入，只好站在遠遠的地方觀望了一會兒。
「這座拱門還算不錯。」西格維爾德沒有聽說過圖拉真這一號人物，以為對方只是當地一名卓越的建築師。
「唔，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圖拉真皇帝熱衷於民生工程，圖拉真廣場、圖拉真市場、阿皮亞大道都是他在位時期的產物，稱他為建築師合情合理。」
就這樣，羅德里克和西格維爾德相互跨頻道交流，居然談論的有來有回，讓站在一旁的瓦倫大為困惑。
幾分鐘後，三人路過隆巴德門，跨越薩巴托河上的石橋，抵達河岸的另一端。
此刻正值黃昏，夕陽將河水染成一片流動的赤金色，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層層疊疊的鋪展開來，羅德里克不禁踮起腳尖眺望，直到視野盡頭，一片飄來的雲彩遮住了他的目光。
繼續行走，道路左側的地勢逐漸抬高，形成連綿起伏的山坡，部分地段土壤貧瘠，大片的灰色岩石裸露出來，這裡不適合種植任何作物，只能用來放牧一些耐粗飼的山羊，幾頭瘦骨嶙峋的牲畜正趴在石堆間咀嚼著乾枯的野草，對路過的三人視若無睹，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有些山坡岩石較少，勉強能夠種植橄欖。或許是受到戰爭影響，這些橄欖樹普遍缺少打理，枝條亂蓬蓬地伸向天空，樹下落滿了無人撿拾的乾癟果實。
綜合來看，貝內文托雖然地理位置重要，但土地貧瘠，不具備發展農業的潛力，保留這塊土地不僅不會為諾曼人帶來產出，反而還要額外花錢投入，自己上午提出的建議是正確的。
路過一處民居時，羅德里克輕手輕腳敲開木門，語氣和藹的同房屋主人交談。
「《聖徒傳》記載，聖瓦倫丁曾在這一帶施展過神跡，你知道他的教堂在哪裡嗎？」
「聖瓦倫丁？沒聽說過！」農夫長久居住在這裡，只知道聖索菲亞大教堂，對其餘的古老建築一無所知。
「好吧，那日耳曼尼庫斯拱門呢？他全名叫日耳曼尼庫斯·尤里烏斯·凱撒，是提比略皇帝的養子。」
「這又是誰？」農夫用空洞眼神望著羅德里克，懷疑這人單純是來消遣自己。「尊敬的先生，我還有一堆農活兒要干，可不像您這樣能夠終日到處提問。」
說完，農夫轉身返回房屋，隨後很快扛著鋤頭出門，消失在雜草淹沒的小道中。
看來歷史沒能記住這些人的名字，隨著時光流逝，羅馬帝國曾經在義大利的一切宛如一場被遺忘的舊夢，只剩下沉默的大理石和早已乾涸的噴泉，偶爾提醒著過往的行人這裡曾有過怎樣的輝煌。
······
次日清晨，諾曼大軍啟程返回。
進入城堡，羅德里克發現兩個風塵僕僕的身影。
羅貝爾身材高大，留有棕色鬚髮，腰間掛著一柄劍鞘磨損嚴重的佩劍，靴子上沾滿了長途跋涉的塵土。羅傑則相對年輕，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深灰色外袍。
兩人之前奉威廉的命令外出招募傭兵，現在圓滿歸來，帶來了八百名諾曼戰士。
一旁，羅德里克注視著這一切，心裡暗自咂舌。
歐特維爾家族的號召力可見一斑！
眾多新人到來，慷慨的威廉照例分發食物和酒水，打算舉辦一場大型的露天宴會。
「好像諾曼人似乎都很喜歡舉辦宴會？」
羅德里克突然聯想到這一點，好奇隱藏在其中的內在原因。
最初，類似的宴會起源於維京人，這群諾斯蠻子每次劫掠歸來，都會圍坐在火堆旁大吃大喝，互相吹牛打屁。
久而久之，隨著部分維京人定居諾曼第，宴會逐漸演變為一種政治傳統，成為領主與封臣之間維繫關係的紐帶。
不過多年過去，諾曼人還是沒能改掉曾經野蠻的作風，吃飯毫無風度，也不怎麼考慮飲食安全。
在同樣的事情上，熱那亞人做的比這要好得多，斯皮諾拉家族用餐時，每位家族成員都擁有獨屬於自己的餐具，非必要不會為對方夾菜。
「見鬼，萬一其中某一個傢伙得了傳染病怎麼辦？」
當目睹一個諾曼戰士用手抓起油膩的羊腿，咬下一大口後又隨手把半截骨頭丟回公共的木盤裡，羅德里克徹底打消了進食慾望。
難怪中世紀疫病流行，他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就是這些毫無衛生觀念的飲食習慣在其中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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