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德羅戈順利返回,帶來幾個好消息。
「什麼?給教廷的信沒送出去!」
「這也不全是我的錯,現在羅馬城內有兩位教皇,我不知道該把信送給誰,是本篤九世?還是西爾維斯特四世?」
為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德羅戈乾脆徑直離開羅馬城,在蒂沃利找到貝內文托公爵。
再次見面,他發現這個可憐巴巴的倫巴第老人已經被諾曼大軍的兵鋒嚇傻了,還不待自己開口,對方竟然主動提出割地和支付賠款。
德羅戈知道威廉看不上北方的貧瘠土地,於是提議讓公爵交出十萬第納爾作為貝內文托城的贖金,從此以後大家兩不相欠,誰也別找對方的麻煩。
「潘杜爾夫承諾在今年年底之前湊齊贖金,唔,這個老傢伙看起來深受打擊,應該不會背棄諾言。」
聊了一會兒,威廉主動談起梅爾菲城堡日益增長的人口,不由的感到一陣頭疼。
得知歐特維爾家族正在招募傭兵,很快就有大量諾曼戰士從義大利各地湧來,並且這個數字還在持續增長,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多年時間過去,誰也不知道亞平寧半島上到底有多少諾曼人,威廉猜測應該在五萬人左右,而德羅戈的估計更誇張,他認為至少有十萬人。
許多諾曼冒險者在當地成家立業,子又生孫,孫又生子,人口只會多不會少。
根據這幾天的統計,威廉麾下的戰士數量已經翻了一倍,達到驚人的五千人。這些人之所以聚集在梅爾菲,完全是因為歐特維爾家族本身無與倫比的聲望,其次則是希望能在接下來的征服戰爭中撈取一份利潤豐厚的戰利品。
直到此刻,威廉才終於意識到軍隊人數並非越多越好,一旦超出某一個臨界點,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混亂。
「唉,統計人數、分發食物、安排住處……,現在我仿佛成了一個兢兢業業的文官,真是見鬼!」
聆聽兄長的抱怨,德羅戈眉毛微皺,思索片刻,他突然想起前幾天羅德里克在宴會上的精彩發言。
「據說這人來自諾曼第的貝葉家族,比那些教士和書記官都可靠的多,而且文化水平也不錯,或許許可以讓他參與管理物資分配。」
「羅德里克?」
威廉回想起腦海中的記憶,沉默半晌後點點頭。
「貝葉家族的祖傳封地在卡昂城以西,是諾曼第公爵的直屬封臣,早些年間父親還與貝葉男爵打過交道,沒想到他的兒子會這麼有出息。」
唯一令人感到疑惑的是,貝葉家族向來使用獵鷹旗,為什麼羅德里克會用一隻烏鴉當做旗幟?
難道真如之前茹爾丹所說,這傢伙就是往來商人口中的「血色烏鴉」?
·······
下午,看到到門外羅德里克的到來,威廉主動開口,遞上來一打文書。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判斷你是所有諾曼人當中最有文化的一個,諾,這些帳冊交給你。」
「讓我管理財政?」
羅德里克內心感到無比驚訝,猶猶豫豫的接過莎草紙製成的捲軸,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注;莎草紙產自埃及和伊比利亞,價格低廉,是羊皮紙的替代品。)
「別擔心,小伙子。」
威廉看出了他的遲疑,神色略微有些無奈。
「如你所見,大多數諾曼戰士極少接觸教育,對戰鬥卻格外在行,唉,真後悔當初沒讓父親給我請一個拉丁文教師。」
話說到這個份上,羅德里克沒有理由拒絕,只好應了下來,在僕人的帶領下進入一間獨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半個小時以後,他被侍衛告知自己能夠額外領取一屬於財政官的筆薪水,每月五百第納爾,外加一小袋鹽和兩磅干肉,待遇超過了大部分精銳傭兵。
「嘿,看來多學點知識果然有用處,只可惜我上學時太過懶散,忘記了火藥、指南針和印刷術這類高級技術的具體配方,否則說不定早就混的風生水起。」
······
簡單用過午餐,羅德里克將整個下午的時間花費在整理那些舊帳冊上。
他將散落的莎草紙按時間順序排列,把模糊不清的數字重新抄錄到一張新的清單上,用炭筆在邊緣標註出幾處明顯對不上的記錄。
然而,經過這一番操作,他發現了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問題。
在過去一段時間內,由於長期缺乏專業的管理人員,帳冊的記載極為混亂,夾雜著法語、拉丁語、倫巴第語這三種語言,讓人格外惱火。
「該死,前任財政官到底是幹什麼吃的,他是飯桶嗎?」
頃刻間,羅德里克立馬明白了威廉之所以願意給自己付出高薪的原因,這完全就是一筆爛帳!
在原地無能狂怒許久,他最終冷靜下來,開始思量對策。
由於繼承了這具身體的記憶,他可以熟讀法語和拉丁文,對倫巴第語也略知一二,現在要做的是改變以往這種粗放的記帳方式,使其更加清晰直觀。
「表格、阿拉伯數字,這些都是簡單實用的方法,但問題是這個時代仍然通行羅馬數字,貿然使用阿拉伯人的字母會不會被打為異端?」
1003年左右,西爾維斯特二世成為羅馬教皇,他在任期間積極引進和推廣阿拉伯數字,以及部分來自伊斯蘭世界的天文、數學知識,最後因為接觸異端文化被趕下教皇之位。
歷史上,直到14世紀文藝複習運動興起,阿拉伯數字才逐漸取代繁瑣的羅馬數字。
思索片刻,出于謹慎起見,羅德里克決定不做任何多餘的改革,僅僅只引入表格和複式記帳法。
「唉,幸好這群諾曼蠻子文化水平不高,根本不會關心文字工作,可以盡情由我施展。」
······
直到夜晚,天空中掛滿星斗,羅德里克終於結束一天的勞累,疲憊了伸了個懶腰。
恍然間,他似乎再次回到了前世,周圍的一切都沒有改變,自己依舊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
然而就在此時,窗外忽然傳來數聲放肆的大笑,幾個諾曼戰士在野地里痛飲,四周隨意的擺滿了空酒罐和啃剩的骨頭,火光在他們粗獷的面孔上跳動,映出一種不加掩飾的、原始的滿足感。
「骰子已經擲下。」
默默念出這句出自尤利烏斯·凱撒的名言,羅德里克的目光逐漸沉寂下來,臉上爬滿複雜的情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