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羅德里克帶著瓦倫和西格維爾德兩人去上班,順便教授他們一些基本的數學知識。
二人出身低微,只通曉簡單的拉丁文書寫,比熱那亞的普通市民強不了多少。
「你們的任務是給這堆文件進行分類,記住,千萬不要搞混了。」
吩咐完畢,羅德里克坐在一旁的木椅上進行計算,他在打草稿時使用阿拉伯數字,正式書寫時又改成羅馬字母,白白浪費了不少時間。
但儘管如此,計算速度依舊比尋常人快了不少,引來希格維爾德和瓦倫兩人嘖嘖稱奇。
不久後,二人將文件收納整理完畢,抱上羅德里克的辦公桌。
「這裡分別統計了梅爾菲城堡的糧食儲量、武器裝備,以及馬匹數量。」
見狀,羅德里克隨意的拿起一份文件,從頭到尾開始仔細閱讀。
然而沒過多久,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直到最後終於忍不住發問。
「見鬼,梅爾菲城堡的儲糧只夠維持兩個月,威廉是怎麼敢招募這麼多傭兵的?」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大軍出征之前,至少要準備能夠維繫半年的糧食,否則一旦遭遇突發情況,將造成難以估量的後果。
「難不成威廉還留了後手?」
懷揣著無比忐忑的心情,他懷抱一疊文件,腳步急促的前往城堡二樓大廳。
剛一進門,一股喧鬧的聲音從耳畔傳來。但羅德里克顧不上其他,語氣焦急的匯報了這個噩耗。
「大人,我們需要儘快聯繫商人購買糧食,否則遲早要惹出大麻煩。」
起初,大家以一種疑惑的眼神打量著羅德里克。在得知事情的具體緣由後,威廉忍不住哈哈大笑。
站在一旁的茹爾丹適時出言提醒,「這裡不是熱那亞,梅爾菲有五千諾曼戰士,我們為什麼還要花錢買糧?」
「呃,你說的好像有道理。」
羅德里克不免有些尷尬,同時又好奇威廉的「借糧」對象到底是誰。
周邊的薩萊諾,那不勒斯都是區域性大國,貝內文托又剛與己方簽訂停戰協議,因此他合理推斷這次的出征對象大概率是一個小勢力。
果然,沒過多久,威廉做出決定,兩天後發兵前往梅爾菲以西的奧爾塔。
身處亂世,弱小便是原罪,奧爾塔領主實力孱弱,此前一直依靠貝內文托公國而存在,如今公爵潘杜爾夫三世自顧不暇,哪有精力去管這個名義上的附庸。
嘆息的同時,羅德里克對這一決定表示支持,雖然威廉一直沒有明說,但他早已看出對方野心不小,如果自己猜的不錯的話,希臘人恐怕很快就要倒霉了。
「廣泛招募士兵、大肆囤積糧草,明眼人都能看出歐特維爾家族的意圖,而南邊的希臘軍隊居然毫無動作,米海爾四世果真如傳言所說的那樣,對義大利軍區毫不關心?」
很快,羅德里克立刻否決了這個觀點,南意是東羅馬帝國極為重要的戰略支點,皇帝不可能輕易放棄,唯一的可能是米海爾四世此時被更緊迫的麻煩束縛了手腳,抽調不出多餘的兵力。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這位充滿傳奇色彩,頗具爭議的羅馬皇帝,但他能想像出對方的模樣,米海爾四世患有聖安東尼之火(癲癇)和嚴重的水腫,病痛輪流折磨著他的身體,甚至無法穿上尋常的鞋子,出行必須僕人攙扶。
11世紀,歐陸風雲變化,英雄輩出,置身其中,羅德里克隱約有種與歷史爭鋒,一較高下的感覺。
······
八月底,羅德里克率領獵鷹傭兵團跟隨諾曼大軍出征,鑑於上次在貝內文托的巨額收穫,傭兵們普遍對這場戰爭充滿希望,堅信自己能贏得更大的財富。
下午,眾人抵達奧爾塔周邊,卻得知當地領主早已攜帶大量財物逃之夭夭,僅僅只留下一座空城。
事後經過清點,除了糧食這類大宗貨物外,城堡內簡直乾淨的可憐,也許是對諾曼人的野蠻行徑早有耳聞,奧爾塔領主幹脆選擇放棄抵抗,帶著所有能帶走的細軟連夜逃往了更西邊的卡普阿。
「膽小的懦夫,願你的靈魂墜入地獄!」
戰士們沒有戰利品可撈,聚在一起大聲咒罵。部分人從居民家搶來酒水和食物,就地開始暢飲,宛如一群野蠻人聚會。
「該死,這群人的紀律怎麼如此之差。」
看著互相推搡吵鬧的,羅德里克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如果敵人在兩側森林裡埋伏一支伏兵,然後出其不意突然殺出,包括自己在內的數百人絕對會全軍覆沒。
結合過往經驗來看,諾曼戰士的個人勇武確實出眾,但紀律性幾乎等於沒有。
他們在戰鬥時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狼,兇猛而靈活,但在非戰鬥狀態下則像一群喝醉了的農夫,毫無戒備,對周圍的危險視而不見。
歷史上,法蘭克騎士以不聽號令,喜歡擅自衝鋒而出名,正是受到了諾曼人的影響。
「唉,如此這般,怎麼能成大事?」
正當羅德里克陷入沉思之際,他的眼角忽然瞥見泥土裡散落的羊皮紙卷,隨即動作迅速的將這些珍貴書籍收攏起來。
翻開書扉,正中央用拉丁文撰寫著如下幾個字:Commentarii de Bello Gallico
「高盧戰記?」
意識到這本書正是凱撒的親筆著作,羅德里克強忍住內心的狂喜,默不作聲的將那捲羊皮紙塞進自己的行囊中,用斗篷的一角蓋住,然後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中世紀,由於缺乏可供書寫的紙張,貴族和修道院通常使用經過處理的羊皮或牛皮作為書寫材料,這種方式間接導致書籍的價格十分昂貴,類似一本書的價值往往相當於一座小型莊園的年收入。
「嘿嘿,這群諾曼蠻子不概率不識字,漏掉了最有價值的戰利品,沒想到最後居然被我撿到了!」
偶然獲得一筆天降橫財,羅德里克心情大好,加入篝火旁邊的酒局。
由於諾曼人極其看重聲望,因此他不得不學著和周圍人一樣大肆吹噓,渲染自己曾經在科西嘉作戰的英勇事跡。
時間緩慢流逝,燃燒的篝火逐漸熄滅,羅德里克感到有些頭暈,在滿天星斗的照拂下沉沉入睡。
近處,瓦倫和西格維爾德踏實的履行自己作為侍從的職責,待在主人身邊一刻不離。
更遠的地方,茹爾丹還在和漢弗萊、德羅戈等人相互比拼酒量,這傢伙並非諾曼人,可行為舉止卻比羅德里克要諾曼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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