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而下，戰馬在嘶鳴，敵人在不斷湧來，天色黯淡，太陽失去光芒。
目睹這一切，倫巴第人兩股戰戰，面露驚色，皆欲背誓離去。
除了諾曼戰士！
漢弗萊率先喊出第一聲，緊接著，這粗獷的吶喊如同野火一樣在諾曼人的陣列中蔓延開來。
那些披著濕透斗篷、握著沾滿泥漿的劍柄的戰士們，全都挺直腰杆，用靴底跺著泥地，齊聲應和這近乎狂熱的戰吼。
雨水沿著他們的頭盔邊緣淌成一道道水簾，但大家的眼睛在灰暗的天光下亮得驚人，像是某種被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上帝注視著我們，而我們將用劍和血來證明自己配得上他的目光！」
在無數慷慨激昂的呈詞激勵下，諾曼戰士挺起長矛，組成一條的堅如磐石防線，正面直視高速朝自己衝來的希臘騎兵。
「轟隆！」
下一刻，天邊響起驚雷，兩股截然不同的色彩在沼澤邊緣驟然相撞、拉扯、撕咬……，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羅德里克位於軍陣中央，神色緊張的注視著這一幕，直到確認己方的陣線依舊穩固，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兩軍交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首輪衝鋒無法擊潰敵軍陣列，那麼就意味著再也無法取得更好的戰果了。
果然，希臘騎兵的第一波撞擊被諾曼盾牆和長矛擋下之後，衝鋒的勢頭明顯衰減，後續騎兵在泥濘中不得不減速繞行，無法形成持續的壓力。
部分人試圖迂迴到側翼尋找突破口，好在威廉身經百戰，早已預料到了這一點。
隨著命令逐次下達，軍陣中央的預備隊迅速頂上，手持戰斧和雙手劍的諾曼重步兵從盾牆後方湧出，砍向騎兵暴露的馬腹和腿部，將零散沖入陣中的希臘人逐一切割。
雨勢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但戰場上的形勢已經逐漸明朗，同一時刻，後方有超過千名援軍聞訊趕來，戰場局勢悄然轉變。
繼續打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見勢不妙，希臘軍隊改變策略，東羅馬騎兵放棄了一舉擊潰諾曼主力的機會，轉而收攏隊形，在沼澤外圍盤桓逡巡，持續射箭騷擾，意圖阻滯諾曼大軍的步伐。
威廉幾次三番試圖衝破敵人的封鎖，但均被密集的標槍和羽箭擊潰。
最後迫於無奈，他只好率領殘軍退回沼澤地，找到一處較為乾燥的坡地安營紮寨。
撤退途中，羅德里克帶領瓦倫和西格維爾德行走在隊伍前列，凝望著頭頂灰暗的天空，他隱約嗅到一絲風雨欲來的味道。
戰爭才剛剛開始！
······
夜晚，眾人聚集在大帳之中商議軍情。
燭火搖曳，正要開口間，營帳內突然灌入一陣冷風，吹滅了昏暗的蠟燭。
面臨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薩萊諾公爵瓜伊馬爾疑心這是上帝降下的警示，目的是為了阻止他們繼續進行這場不義的戰爭。
他表現的格外沮喪，不顧在場所有人異樣的眼光，獨自站在長桌旁大聲抱怨，直到忍無可忍的漢弗萊上前踹了這傢伙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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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你這隻愚蠢的歪嘴鴨子，除了心疼你那骯髒惡臭的羽毛以外，還能有什麼作用？」
看到這幅場景，羅德里克莫名覺得有些好笑，現場眾人沒有上前阻止，淡定的將目光集中在公爵身上，包括阿爾維薩伯爵雷納夫。
瓜伊馬爾的侍衛自知打不過漢弗萊，乾脆躲在門外裝作沒有看見，兀自哼著刺耳的倫巴第民謠。
果然，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瓜伊馬爾的懦弱無能感染了他周邊的所有人，從侍衛到親兵，無一不是遇事退縮、見風使舵的角色。
「唉，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薩萊諾公爵加入進來。」
威廉此刻感到無比後悔，為了不攪亂軍心，他喝走了正在大發雷霆的漢弗萊，讓瓜伊馬爾獨自出去冷靜一下。
「希望這傢伙能拎得清是非曲直，不要做傻事。」
聯想起曾經某些不好的回憶，威廉悄悄叫來德羅戈，湊近對方耳邊小聲囑咐道。
「今晚重點關注倫巴第人的營地，隨時向我匯報消息。」
抬頭看了兄長一眼，德羅戈立刻明白話語中的隱藏含義，他沉默地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從後門離開。
角落裡，羅德里克清晰的看見了整件事的全過程，然而他擔心的不止是倫巴第人。由於地形限制，諾曼大軍的補給線被拉的很長，極容易被攔腰截斷。
面臨這種絕無僅有的好機會，希臘人捨得放棄嗎？
······
會議結束，等待所有無關人員全部離開後，帳篷里只剩下漢弗萊、茹爾丹幾個核心成員，羅德里克終於將內心的憂慮和盤托出，卻只換來威廉一陣苦笑。
「實不相瞞，你的擔憂又一次應驗了。」
反正現場沒有外人，威廉從座椅底下拿出插有羽毛的加急信件，交給眾人輪流傳閱。
「我們之前都低估了多基亞諾斯，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們困在這片沼澤里……」
由於篇幅限制，信件內容十分簡陋，但羅德里克依然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一股末日即將到來的絕望氛圍。
早在己方遭遇襲擊之前，多基亞諾斯就已經派出一支輕裝騎兵繞過沼澤，燒毀了絕大部分輜重和糧草。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故作平靜的笑了笑，他一個人走出營帳，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濁氣，只覺得一股酸臭氣味充斥鼻尖，好似腐爛已久的陳年屍體。
四面八方全是望不到邊的沼澤，灰黑色的泥水在雨後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微光，偶爾有氣泡從水底翻湧上來，在寂靜中發出咕嘟一聲輕響，隨即又歸於沉寂。
「後路斷絕，前方又有希臘騎兵圍困，難道腳下這片藏污納垢的淤泥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晚風吹來，羅德里克心中的戰意久久無法平息，他實在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決心奮力一搏。
不論如何，英雄至少應該有個體面的歸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