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尼基弗魯斯送來歷年的財政收入報告，語氣凝重。
從皇帝米海爾四世繼位開始，帝國在義大利軍區的投入逐年減少，導致相當一部分軍費開支被平攤到了農民身上。
而這麼的做的直接後果是無數農民相繼破產，進而使得人口和財政收入銳減，最終陷入無可挽回的惡性循環。
去年，義大利軍區在卡拉布里亞的稅收是二十萬諾米斯瑪。
今年，由於戰亂影響，財政收入大概率會縮減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不足十萬諾米斯瑪。
（諾米斯瑪：東羅馬帝國的官方金幣，價值4.48克黃金，前文中是銀第納爾/第納羅/迪拉姆，價值1.5克白銀，1諾米斯瑪≈13銀第納爾）
「這麼少？」
同一時期，東羅馬帝國的年收入是600萬諾米斯瑪，也就是說，卡拉布里亞軍區的產出只占帝國總收入的百分之三左右，難怪第四次十字軍東征中，威尼斯商人和部分騎士沒忍住洗劫了君士坦丁堡。
沉思良久，羅德里克在內心飛速計算，最終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減去每年的行政開支，可供自己支配的收入約為三萬諾米斯瑪，遠不如當初在熱那亞給斯皮諾拉家族打工。
這時，尼基弗魯斯繼續補充道：
「聽說您還打算拿出一部分資金重建學校，這樣一來，今年的財政盈餘註定所剩無幾，說不定還會有赤字。我建議您縮減學校和軍隊規模，或者從別的地方獲取額外收入。」
尼基弗魯斯的話不無道理，但軍隊是自己立身的根基，因此相關支出絕對不能省。
至於學校規模……
既然財政緊缺，他只好暫時廢除鄉村一級的低等學校，將有限的資源集中在雷焦、科森扎、卡坦扎羅這三座大型城鎮。
普通農民家境貧寒，無法負擔高額學費。貴族子弟通常擁有家庭私教，不必進入學校學習。
因此，主要生源來自於富農、鄉紳以及商人，這群人屬於中間階層，地位不上不下，是羅德里克的拉攏對象。
「就這樣吧，能省的都省了，只能想辦法開源。」
現在，羅德里克總算明白了茹爾丹當初那番話的含義，看來對方沒有開玩笑，有地領主的生活確實不如無地冒險者。
只是現在木已成舟，自己即使想後悔也沒有辦法。
後續時間，由於教師崗位大量縮編，羅德里克將多餘人留在宮廷協助處理政務，少數派往各個行政區擔任官吏。
為了儘量節省開支，他精簡了地方行政機構，相應的，官員們的管轄範圍也大幅度減少，鄉村地區完全被交給農民和鄉紳自治，只要按時交稅，不惹出亂子，領主就不會幹預。
這種做法有點類似於中國古代「皇權不下縣」的宗族自治格局，但真實原因其實是羅德里克沒錢。
「這個普羅薩斯表現不錯，適合去科森扎當稅務官。」
翻看卷宗，羅德里克不禁回憶起之前那場考試。他認為此人是個可塑之才，可以酌情培養。
······
三月初，卡拉布里亞的氣溫逐漸回暖，西風開始減弱，海浪平靜，適合船隻通行。
某天，羅德里克在卡斯楚城堡頂端悠閒的享受日光，眼角突然瞥見遠處緩緩駛來的巨大帆影。
戰船船帆大多是三角形，一邊固定在斜桁上，便於船隻在大海中機動轉向。
而眼前的船帆呈長方形，所以來者十有八九是商船。
商船的到來意味著關稅收入！
放下手中的酒杯，羅德里克滿懷期待的緊盯前方，仔細清點商船數量，直到一面金釘紋章旗出現在波濤之上，眼神隨即由貪婪轉為錯愕，隨後是一股巨大的喜悅充斥心頭。
······
跟隨港口領航員的指引，商船卸下風帆，靠向木製棧橋。
水手將巨大的鐵錨拋入海底，用纜繩系上碼頭一側的木樁。
一切準備就緒，塔莉亞卻拒絕侍女攙扶，輕輕挽起裙擺，從甲板一躍跳上棧橋，令人身後的奧伯托感到無可奈何。
在周圍四處走了兩步，塔莉亞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四周，懷疑自己來錯了地方。
「奧伯托，你不是說雷焦是卡拉布里亞最大的城鎮嗎？」
「呃，確實如此，對比那些鄉下莊園和小堡壘，這裡已經足夠宏偉了。」
奧伯托對卡拉布里亞的了解僅限於父親跑商結束後在家庭聚會上的描述，笑容尷尬的解釋道。
最後，兩人抬頭仰望，發現了山峰頂端的烏鴉旗幟，才命令水手開始卸貨。
出發前，塔莉亞閱讀了丈夫寄來的書信，按照要求招募了數名鐵匠、木匠，他們都是熱那亞當地沒有營業資格的學徒，除了一個叫做布斯凱托的瘦子。
半個小時以後，羅德里克騎馬抵達。
少女髮絲凌亂，雙頰被海風吹得通紅，此刻正兩手叉腰，和奧伯托一起大聲指揮水手搬運貨物。
「這批貨總共花了多少？」
「不要錢，這些全是父親送你的！」
聞言，塔莉亞頓時無比生氣，抱怨丈夫見到自己的第一面居然是詢問價格，而非噓寒問暖。
「哼！」
越想越氣，她乾脆將腦袋偏向一邊，領著幾名從老家帶來的侍衛離開，徑直騎馬前往山坡上的城堡。
後方，幾名搬運工合力扛起一隻沉重的橡木箱，沿著石板路跟隨在僱主身後。
察覺到塔莉亞的情緒變化，羅德里克瞬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無奈，他只好留下瓦倫在碼頭給奧伯托幫忙，自己則跨上馬背飛速趕了過去。
不久以後，羅德里克追上塔莉亞的隊伍，兩人騎馬並排行走在街道中央。
遭受巨變，道路兩側格外冷清，偶爾有幾個行人好奇地張望一眼，隨即又腳步匆忙地低頭走開。
唯一讓人眼前一亮的只有聖瑪利亞中學，以以及矗立在城鎮中央的聖母升天大教堂。
視野里，城鎮外圍全是低矮的茅草房屋，繼續往裡行走，路面逐漸從泥土過渡到碎石，兩側的房屋也稍微齊整了一些，有時能看見幾座帶院落的石砌宅邸，門廊上還留著舊日的雕花痕跡。
最後，一行人進入城鎮中央，視線在這裡被驟然拔高，聖母升天大教堂高約二十米，與熱那亞的聖洛倫佐教堂相當，是卡拉布里亞為數不多令人感到驚嘆的大型建築。
「這裡一年的財政收入恐怕還沒有父親跑商的收入高。」
在馬背上簡單觀望了一圈，塔莉亞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評價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