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羅德里克告別塔莉亞,攜帶少量貢品北上。
在封建采邑制度的背景下,封君對封臣的約束有限,上繳貢賦只是走個形式,覲見領主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聯絡感情,順便和其他地方的貴族相互交流情報,達成合作。
穿過西拉山脈後,隊伍進入科森扎。羅德里克閒來無事,在馬背四處張望,欣賞沿途風景。
當地地形以山地丘陵為主,有限的耕地被高聳的山脈隔絕成了一塊塊孤島,遠遠望去如同點綴在綠色綢緞上的黃色斑點。
繼續前行,兩側山坡上開始出現零星的羊群和牧羊人小屋,小屋大多由石塊壘成,屋頂鋪有厚厚的茅草,矮的幾乎要貼近地面。
羅德里克不免感到好奇,隨手拋出幾枚銅幣,找來一名衣著破爛的牧羊人問話。
「科森扎本地並不缺少木材,為什麼不把房子建高一點。」
聞言,這個可憐兮兮、身上充滿羊膻味的老頭摩擦著僅剩的幾顆牙齒,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冬季的寒風實在太猛烈,經常吹垮房屋,我們這樣做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原來如此。」羅德里克點了點頭。
自己之前一直居住在石砌城堡當中,對民間疾苦感受不明顯,原來卡拉布里亞的冬天這麼難熬。
······
之後,隊伍接連穿過數道山脈,最終進入薩萊諾地區。
騎在馬上回頭望去,羅德里克發現整個卡拉布里亞的北方都被高大的山脈阻絕,外來軍隊難以迅速介入。
就算敵軍翻越了最北邊的波利諾山,後續還要面對西拉山脈、阿斯普羅蒙特山等一系列地理屏障,行軍難度大大增加。
但代價則是羅德里克很難在卡拉布里亞發展出一支像樣的騎兵部隊,當地根本沒有像樣的草場,產出的糧食也只夠自給自足,拿不出多餘物資飼養成群結隊的戰馬。
「福禍相依,至少從目前來看,我的選擇依舊十分正確。」
遠離北方的政治漩渦,使得他可以專心發展領地,以便在日後獨占西西里。
「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薩萊諾伯爵阿爾佩托的領地,請速速報上名來。」
突然,羅德里克的思緒被夾雜著坎帕尼亞方言的呼喊聲打亂,他面色狐疑,扭頭望向對方,語氣淡然。
「來自卡拉布里亞的血鴉羅德里克。」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血鴉!」
得知來者的真實身份,守衛瞪大了雙眼,宛如見到了吟遊詩人口中的傳奇人物。
隨即,他飛速返回通報,身影瞬間消失在一望無際的綠色平原上。
「該死,我只是單純路過此地,何必搞這麼大陣仗?」羅德里克感覺對方會錯了自己的意思。
半小時過去,數面彩色旗幟從北上山坡上趕來,無奈之下,他只好上前笑臉相迎。
羅德里克此前和薩萊諾伯爵阿爾佩托並不熟悉,於是簡要的道明來意,表示自己即將前往巴里去覲見威廉。
「唔,你說的不錯,我差點忘了這事。」
這位伯爵並不見外,拉著羅德里克打算一起出發。
「好吧,這倒是沒問題,人多熱鬧!」
接下來幾天,阿爾佩托時不時找到他,偶爾提來一些野味和葡萄酒,旁敲側擊的打聽卡拉布里亞的絲綢產業。
「原來是這個目的。」
看穿了對方的意圖後,羅德里克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薩萊諾占據南意最肥沃的坎帕尼亞平原,阿爾佩托不好好在家種田,整天惦記著發展手工業,這完全是捨本逐末。
反正二人沒有利益衝突,羅德里克思考了片刻,苦口婆心的勸道。
「我之所以在領地內建設手工作坊,是因為卡拉布里亞缺少耕地,又靠近生絲產地,具有得天獨厚的條件。薩萊諾土地肥沃,每年老老實實種田就可以獲得大量稅收,沒有必要再去額外折騰。」
然而經過一番勸阻後,阿爾佩托似乎並沒有聽進去,立場反而更加堅定了。
「身為伯爵卻一直無所作為,這豈不會引得臣民恥笑?我已經考慮清楚了,假如你願意,我可以用糧食與你交換生絲。」
見狀,羅德里克不再說話。
阿爾佩托的伯爵之位是由威廉冊封而來,他本人缺少戰功,無法讓手下人信服,因此迫切的想要做出一番成就,提高自己在領地內的威望。
「欲速則不達,唉,這傢伙遲早會明白這個道理。」
內心默默想著,他答應了阿爾佩托的條件,今年卡拉布里亞的收成欠佳,正好從薩萊諾換回一批糧食彌補缺口。
至於阿爾佩托今後如何,這些都與他無關。
······
五天後,隊伍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抵達巴里。
粗略的掃視一圈,這座城市與當初離開時差別不大,羅德里克特意前往巴里的高等學校看了一眼,發現原本明亮的教室已經被改造成一間間堆放武器裝備的倉庫,在漫長的時間裡被蛛網和灰塵埋沒。
進入其間,除了牆壁上殘存的幾幅希臘文掛圖和一排落滿灰塵的舊書架,幾乎看不出這裡曾是一所學校。
據尼基弗魯斯所說,這裡主要教授法律、醫學和希臘古典哲學,擁有五百卷藏書,是東羅馬帝國在義大利的學術中心,只可惜毀滅於諾曼人之手。
「瓦倫,去附近的市面上看看有沒有書籍售賣,說不定就是從學校里散落出去的。」
卡斯楚城堡中的書房如今還空空如也,羅德里克有意購買一批書籍回去充實自己的書架。而且諾曼人文化水平不高,普遍不識貨,說不定還能撿漏。
離開學校後,羅德里克繼續漫步在巴里城的大街上,細心觀察街道兩側的景象。
一路走來,開門營業的店鋪很少,糧食價格始終居高不下,他隨便進入一家酒館,發現這裡的麥酒價格是卡拉布里亞的兩倍。
「威廉到底在幹些什麼,阿普利亞比卡拉布里亞要富裕的多,怎麼還會缺糧食?」
見識了種種情況後,羅德里克判斷威廉的經濟狀況肯定比自己還要糟糕,如此一來,勸說大家外出劫掠的成功率又上升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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