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偷看了一眼劉禪,思來想去,也不明白劉禪問話的含義,低聲道:「臣不知。」
劉禪深吸一口氣,認真道:「朕以為卿似關將軍!」
「既有關將軍之雄武,又有關將軍之驕矜!」
「可關將軍最後如何?自以為強雄,卻失地身死!」
魏延脾氣不好,甚至吳國的孫權都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現在有諸葛亮壓制。
等諸葛亮死後呢?
他不可能不用魏延,按照歷史功績論,大漢將領,也就魏延、姜維、王平、費禕可以算作一流。
他必須抓緊每一個。
魏延面色一僵,心下震動,雖不敢反駁,但也爭辯道:「余者多無能,臣自然不受其辱!」
「無能,朕不知道?」劉禪冷哼一聲,返身坐回軟榻,輕聲道:「後將軍以親近顯貴,楊威公以吏能見長,但卿是大將,又是出自先帝部曲的大將,你不幫朕親近後將軍,展示朕和睦宗親也就罷了,你還和他爭吵,還有楊威公,他為你操持後勤,你不怕後勤疏漏,大軍毀敗麼?」
「你看衛將軍自矜,有幾人附和他?」
「丞相書信拆解諸臣矛盾,你卻刻意製作矛盾,日後,朕如何依仗你?」
「文長,上位者,能和睦眾人,比才能更為重要。」
魏延臉色凝重,雖然還是不服氣,但見劉禪如此語重心長,也只能道:「臣謝陛下教誨。」
劉禪見魏延心底還是不服,無奈道:「你既如此,朕還有什麼可說的?」
魏延見劉禪面露失望之色,終於急了,嘟囔道:「臣日後見了那些無能之輩,不和他們爭吵,忍著就是了。」
劉禪好笑道:「那可委屈你了。」話鋒一轉:「不是忍著,是包容,想想丞相是怎麼處理你和楊儀矛盾的!」
魏延看著劉禪的目光,臉上突然露出尷尬之色,哪怕劉禪是天子。
他也受不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告訴他,為人處世之道。
「唯,臣知曉了,和睦眾人!」魏延憋悶答應。
劉禪知曉魏延膈應,轉而說起政事。
對於涼州,目前還是安撫為主,不過涼州又貫通西域。
現在張就已經投降,張就的父親張恭又是西域長史府戍己校尉,投降的概率極高。
絲綢之路,終歸能多賣一些蜀錦,彌補國用。
另外就是涼州蠻夷,大漢軍力不足,能多用蠻夷就多用。
劉禪給魏延的任務就是,讓漢民能夠安心生產,保持商路暢通,同時對蠻夷多征伐,編練義從。
「至少兩萬義從,卿可有信心?」劉禪說了一陣,激將魏延。
魏延被說的一肚子委屈,這下終於有了發泄的地方:「陛下放心,臣定編練兩萬義從出來,日後為國征戰。」
劉禪想了想,又低聲道:「對於義從,一定要恩威並施,但也不可偏待,若有造逆,多殺上層,少戮下層,下層可為民,上層乃霍亂之源。」
魏延想了想,應道:「唯。」
劉禪又和魏延聊了一會兒,直到把魏延說的高興,才放魏延離開。
魏延離開後,劉禪也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再次向諸葛亮辭行。
這一次辭行,劉禪特意當著丞相府僚屬的面,認真道:「昔日朕言,政歸葛氏,祭則寡人,此非引喻失義,乃重新定義,終丞相在世,朕絕不親政,只為丞相安穩後方!」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得楊儀等人面面相覷。
其實眾人也有了心思。
不止魏延一人。
劉禪畢竟是皇帝,如果表現出才能,自然涉及親征,權力的問題。
一旦態度模糊,勢必有無數人想要見機攪擾。
大漢依舊經不起動盪。
諸葛亮知曉定是有人在劉禪耳邊說了什麼,慌忙施禮道:「臣謝陛下。」
眼眶一紅,諸葛亮不禁落淚。
此刻他真的確信,如果不是真正的劉禪,不敢大庭廣眾如此開口。
董允等人也感慨連連。
劉禪扶起諸葛亮,諸葛亮送劉禪到冀縣城外。
「陛下當和臣商議此事,臣也想陛下親政之事。」諸葛亮嘆息道。
劉禪眨了眨眼:「可是朕不想親政。」
諸葛亮嘆了口氣,搖頭道:「陛下已有神睿,何能如此?」
劉禪哈哈一笑,走上車駕,回頭笑道:「君在此善後,朕先歸漢中,等君歸來,我們一起去昭烈廟告慰先帝!」
諸葛亮無奈應道:「唯。」
……
也就在劉禪返回漢中的時候,曹叡終於確認了劉禪的書信內容。
從曹丕李夫人口中得知真相,曹叡立刻來到永安宮。
宮殿中,郭太后還在休憩,突然匯報,皇帝過來,她趕緊起身接待。
不想不等她整理好儀容,曹叡已經闖了進來。
「陛下如此性急,可是出了大事?」郭太后年歲上來,但風貌不減,雍容華貴,極富魅力。
聲音柔和,又添急切,急聲道:「有一二賊子借蜀賊生事,擁立雍丘王,然寡人已和母后商議過,此賊子當嚴懲治罪!」
曹叡滿腔的怒火,突然消散一半。
母親的慘死是和郭太后有關,但他又不得不認下郭太后對他的撫育,以及對他登基的幫助。
哪怕到了眼下,郭太后也在為他著想。
俊俏的面容閃過一絲觸動,曹叡輕聲開口:「敢問太后,我母親死時如何?!」
本來憂心忡忡的郭太后頓時臉色驚變,慘白如霜,站在原地,竟不能動。
過了一瞬,郭太后才踉蹌回身,走到軟榻坐下,低聲道:「我怎知曉。」
曹叡見此,瞬間心中大恨,淚水不覺滾滾落下,厲聲喝道:「我母親死時形狀如何?」
郭太后又把頭低下,聲音輕若蚊蟲:「我何知邪?」
曹叡再也忍受不住,猛地上前幾步,近到郭太后身邊。
旁邊的內侍、婢女嚇得瑟瑟發抖,紛紛低下頭。
「朕問太后,我母親何如?」曹叡高聲嘶吼。
郭太后垂首不語。
曹叡盯著郭太后,眼神如刀,幾經變化,最終揮袖而去。
此後數日,曹叡日日追問。
郭太后沉默不語。
曹叡見此,終於耐心耗盡,咬牙道:「洛陽天寒,請太后去許昌宮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