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伸手虛扶王平、張嶷,口中笑道:「安定、略陽俱在邊郡,毗鄰偽魏,雜處眾夷,卿等務要小心,莫要讓賊有機可乘。」
王平、張嶷一個此前為不受重用的降將,一個為郡都尉,在劉禪北上後,皆受重用,而後立功。
二人對劉禪的感激之情,可想而知,雙雙動容應道:「唯!」
劉禪又看王平:「略陽夷眾居多,卿若撫夷不順,可書信伯岐詢問。」
略陽便是原廣魏郡,大漢收復此地,自然要改此名,因益州已有廣漢郡,故改名略陽郡。
之前略陽有戶五千左右,諸葛亮平定略陽縣外諸羌氐,戶數立即暴漲至萬戶,放眼雍涼,已算頂尖大郡。
王平看了一眼張嶷,笑道:「唯。」
張嶷同樣露出笑意,謙虛道:「子均武略出眾,何須我來。」
二人一同和趙雲出兵關中,早已結下情義。
劉禪看著這一幕,心下讚許,王平竟頷首應下,實是性格大變,不過,這是好事,又叮囑二人兩句。
二人踏上西去之路。
等二人走後,劉禪車駕剛走了幾步,又有人過來辭行,竟是孟達部將李輔。
李輔日後坐到了魏晉的四方將軍,還以前將軍身份隨鍾會入蜀。
魏晉軍制不同大漢,四方已在四征、四鎮之下,但也不是小官。
可見李輔還有些本事,故諸葛亮便對李輔稍作優容,一來安撫孟達等人,二來也是借用其才。
李輔為武都太守,平西將軍。
劉禪坐在車駕勉勵了幾句,繼續出發。
他在冀縣的時候,便書信向朗,要求清理一處里坊,專供他用。
漢中當年在張魯手下十分興盛,遷民之後,空屋極多,向朗把關中、東三郡遷民多安置在南鄭等地,沔陽是以還能清理出來一處里坊。
劉禪到達地方,已有許多工匠等候,領頭之人,又是大名鼎鼎的蒲元。
「臣拜見陛下!」來到漢中,蒲元也見過劉禪幾次,但只是和群臣一起拜見,這還是第一次說話。
劉禪走上前去,攙扶蒲元,笑道:「君治鐵擅工之名,朕久聞之,日後此處工事,君當上心。」
蒲元趕緊道:「臣敢不盡心。」
劉禪想了想,又看向眾人:「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此先賢所言,朕所崇也。我大漢雖北伐大勝,但所占不過偽魏邊角之地,國力之差,仍有百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地乃強國富民壯兵之地,是滅魏之根本!」
「進入工坊之工匠,不可訓斥,不可辱沒,若有問題,可找董允商議處置。」
董允愣了一下,趕緊應道:「唯。」
眾人也立刻應聲道:「唯。」不過還是十分意外的看著劉禪。
諸葛亮喜歡操弄工事,怎麼皇帝也如此?
之前劉禪可沒有這方面的傾向。
劉禪來到里坊正廳,開始下令,第一步,便是給此地命名為百工坊。
從先易後難的順序,劉禪先製作桌椅板凳,後製作造紙、曲轅犁、冶鐵……
同時又探索煉鋼之法、醫術……
按照軍管的方式,以廖立為百工坊工官司工校尉,工官之名,在大漢並不陌生,眼下成都城外,就有錦官城、工官城等,專門紡織和打造軍械等等的小城。
廖立領命之後,沉聲應道:「臣謝陛下!」
劉禪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廖立說話,自從被流放,廖立性格自然改變,開始先怨恨諸葛亮,後也漸漸釋懷,如今忽然被劉禪復起,他心中可謂五味雜陳。
當年和他地位相當的,要麼身居高位,要麼身死,只有他成了無用之人。
他來到漢中,特意探聽,不是諸葛亮啟用他,是劉禪自作主張,這讓他感到緊迫。
畢竟,大漢諸葛亮才是持國秉政之人。
但相比流放,現在已是他唯一的選擇,他必須死死抓住,否則,他又得和妻兒流放。
歷史上,諸葛亮死後,廖立自認無人敢啟用自己,哭著說:「吾終為左衽矣!」
意思是他要死在蠻夷之地。
後來,姜維北上,探望廖立,廖立做了最後一次嘗試,高談闊論,希望獲得成都赦免,但最終也沒等來,後死在汶山郡境內,如他所料一般。
劉禪見廖立沉聲,意氣不消,微微一笑,「日後改制,朕想設一官位,如同九卿,掌天下工事,卿努力!」
廖立瞬間瞪大眼睛:「唯!」
眾人卻不可思議地看向劉禪,日後還要改制,他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可也不好詢問,只是滿臉好奇。
劉禪又任命李譔為工坊博士,典工都尉。
此人擅長技巧、醫術,學識駁雜,但不受重用,日後他特意任命李譔為太子屬官,被太子劉璿所親近敬重。
蒲元同為工坊博士,典工都尉。
之下便是具體事務的負責小隊,總體涵蓋農事、工事、冶煉、醫術等等。
董允處置此地法務,諸葛喬負責採買。
……
安排好司職,各事務開始運轉,如今時間已到五月,天氣逐漸炎熱,劉禪坐在案桌之後,享受婢女扇風,同時畫下桌椅板凳的圖紙,又寫下一些生鐵、熟鐵融合的「構思」,當然肯定是他後世看到的方式……
整整三天,劉禪吃住都在百工坊。
這日,劉禪還在讓人實驗草木灰和石灰作用的區別。
忽然,向朗慌張來報:「陛下,來敬達毆打杜子緒,請陛下快去阻止!」
劉禪愣了一下,一時沒想起杜子緒是誰。
「杜襲,曹真軍師!」向朗又道。
劉禪這才想起來,杜襲做為潁川四大名士,自然不可能投降,正和張郃、郭淮等人一起被安置在一處里坊關押。
「怎麼回事?」劉禪笑著問道。
向朗苦笑道:「自杜襲來到漢中,多有人去拜訪這位中夏名士,來敬達也常去討教經典。」
「今日二人談論春秋,起了爭執,誰也說服不了誰,來敬達便揮拳毆打,杜襲氣不過,出手反擊,後來張郃、郭淮等人也加入其中,來敬達高呼眾人要越獄,召集軍伍,痛毆眾人……」
劉禪聽得嘴角抽搐,但馬上又哈哈大笑:「怪不得來公這幾日一直沒有吵朕,原來是有了新的出氣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