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爐子，看著確實複雜。」甘富看完煉鋼爐，感嘆了一句。
「只是看著複雜，其實原理很簡單。」楚陽說道。
他看了眼一旁正在準備煉鋼物料的隊員，說道：「讓他們穿厚點吧，這鐵水沾到一點就是傷。還有，再抬來幾大盆水，受傷了也方便救。」
甘富點頭：「好，我這就去吩咐。」
過了不久，準備就緒，煉鋼正式開始了。
隊員開始燒煤炭，同時又將廢鋼放到爐池裡。
這些廢鋼都來自現代，來源複雜，型號不同，成分也不同，所以需要對鋼材成分進行計算，再準確搭配，這樣才能煉製出合格的鋼材。
第一批鋼是兩噸，煉成鋼水後，要澆築成許多小塊鋼錠，最後才打造成不同的物品。
楚陽的計劃是，這第一批鋼都要用來打造火槍零件，比如槍刺、護手、扳機、擊錘這些，都是不太複雜的次要零件。
這些原本是他哥哥用工具機加工的，東西不複雜，但卻很耗時間。
如果這些次要零件能轉到這邊製造，那他哥哥就有更多時間去加工其它核心零件，火槍的產量會大幅提高。
之前一天只能造兩三支，以後一天十支都不在話下。
此外，士兵甲冑所用的薄鋼板，也要用這些鋼材打造。
除了火槍，另一項重點就是火炮了。
不過，鑄造火炮的話，卻不能用這些鋼材。
一個反常識的事情是，如果是鑄造火炮，那麼生鐵其實比鋼材更適合。
原因是鋼水在凝固時的收縮遠大於鐵水，鋼材鑄造完成後，內部會形成微孔或者小縫隙。作為一般的零件沒問題，但如果是要作為炮管，那火藥燃燒時的巨大膛壓下，火炮會出現難以覺察的損傷，有炸膛風險。
但如果是鍛造後的鋼材，那又完全不同，這些微孔跟縫隙就能被修復。
後世的鋼製炮管，就是對鋼材加熱鍛造後，再鑽孔製造而成。比如無縫鋼管，就是加熱鍛造後造出來的。
也因此，在大型鍛造設備出現前，近代火炮大多使用青銅跟生鐵鑄造。其中青銅火炮用的最多，重量一般更輕，壽命也更久。
但青銅火炮的問題是，楚陽拿不到那麼多原料，青銅原料是銅跟錫，一門大口徑火炮就要用幾百公斤。如果幾十門火炮，得用十噸以上。
十噸的銅錫，價值至少一兩百萬，在現代只能通過企業名義採購，但這麼多材料憑空消失，公司帳目怎麼平？
它跟鋼材不一樣，鋼材便宜，到處都是，少的部分直接報損耗就行。
銅錫價值太高了，損耗說不過去。
一旦帳目出問題，就可能會引起稅務部門的注意，會認為你有虛開增值稅發票的嫌疑。
總之很麻煩。
所以如果要大量裝備火炮，目前只能用鑄鐵。
而鑄造火炮用的鐵，要用重熔反射爐，這個爐子的結構就簡單很多了，也已經修好，就在隔壁另一個廠房裡。
……
平爐煉鋼相當耗時，從上午開工，一直到傍晚，才總算是煉出了第一爐鋼。
鋼水澆到備好的鑄鐵模具里，鑄成大小不一的小塊鋼錠。
最終，一爐鋼水變成了三百多塊鋼錠，將來要用時，就拿出來加熱鍛打。
他們護衛隊裡是有鐵匠木匠的，但只有五人，是從車坊工匠里篩選吸納過來的。
對這樣的技術人才，自然要重視，工錢比在工坊時翻了倍。又給他們找了幾個徒弟，只要能教成一個，那工錢就再漲一半。
在煉出鋼材後，楚陽又很快開始著手煉鐵。
使用的重熔反射爐，顧名思義，是將已有的生鐵融化。
這同樣十分耗時，花了一天才煉出鐵水，接著澆入砂模。
等鐵水凝固，打開砂模，就完成了一門鑄鐵火炮。
眾人協力將火炮抬出來，擺在地上，都有些發愁，這炮管也太重了吧？估計得有四百斤，跟他們之前用的百斤小炮沒法比。
這門炮的口徑是八十毫米，比之前的小炮增加了二十毫米。不過，球體直徑增加，重量是要跟著指數上漲的。
直徑只漲三分之一，發射的彈丸重量會增加140%，翻倍還多。
相應的，火炮威力也會有質的飛躍，這才是真正能攻城的火炮。
當然，火炮重量同樣翻了幾倍。
沒辦法，這是鑄鐵跑，為了保證不炸膛，肯定要儘量加厚的。
四百斤炮管，加上炮車，總重量估計得八九百斤，得用兩匹馬拉。
火炮鑄造好後，用銼刀銼平了毛刺，接著就抬著去試射。
火炮發射的動靜比火槍大的多，幾公里外都聽得到。
為此，他們特意找了個最偏僻的山林，又挖了個巨大的消聲坑，火炮朝坑裡發射，這樣能將聲音傳播距離縮短一大半。
第一門火炮，主要就是測試炮管壽命，就是不停的連續發射，看什麼時候報廢。
結果有些出乎意料，足足打出了三百多發炮彈，炮管才出現裂痕。
這真的很不錯了。
要知道，近代西方的高烈度會戰，一門炮也就打出去一百多發炮彈。
這門火炮幾乎能打三場高烈度會戰，確實足夠了。
既然能用，楚陽也立刻決定開啟量產，未來幾年至少要製造一百多門，以作將來的儲備。反正鑄鐵炮很耐放，塗一層油能放幾十年。
……
等忙完這些，已經快到冬至了。
楚陽這就打算回去。
臨走前，他特意把護衛隊的主要軍官喊到一塊，召開了個會議。
會議內容，主要就是關於今後訓練的。
火器時代的戰鬥跟訓練，跟冷兵器時代大不相同，大家都完全沒有經驗。
楚陽乾脆讓哥哥找來了近代西方的訓練手冊，挑能用的出來，製作成了自家的訓練手冊。
而如果總結的話，訓練核心其實就兩點，一是紀律，二還是紀律！
與冷兵器軍隊不同，火器部隊是高度依賴體系作戰的，紀律極其重要。
火槍射擊後裝填子彈，需要其他人火力掩護；戰鬥時要齊射來實現火力壓制；士兵需要持續的子彈供應，火炮需要許多士兵分工……
總之，整支軍隊像是一台機器，所有人必須緊密配合，這樣才能發揮最高戰力。
火槍兵跟拿冷兵器的士兵戰鬥，一對一都不一定贏，一對二幾乎必輸。
但如果是十個火槍兵，配合得當足以對抗數倍敵人。如果是一百人，那真能打十個的。
人數每提升一個數量級，火器部隊的戰鬥力就跟著成倍提升。但前提是，所有人必須配合好。
想配合好，就只能依賴嚴苛的紀律，以及嚴苛的訓練。火器時代，個人勇武無足輕重，那就不許任何人逞威風，戰鬥時必須跟大家保持陣型。
會議的末尾，楚陽總結道：「訓練手冊，紀律條令，必須不打折扣的執行，我希望下次來時，大家的面貌會大不相同。
當然，也不能一直緊張著，每天訓練結束，可以舉辦一些玩耍的活動。另外，一個月八天的假期也要落實……」
方方面面的事務幾乎都提到了，他最後還不忘叮囑，遇到突發問題一定要立刻匯報。
會議結束，楚陽這才收拾行李，乘馬車返回了東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