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毓帶著周尚、陳矯、高順和新陷陣營撤回六安縣的時候,潰逃的精銳青州兵已經有部分人回到了召陵縣了。
那裡,曹操還沒有離開。
他和郭嘉正在分析江東的實力。
曹操對江東了解得不是很深刻。
之前,他還在和呂布爭奪兗州。
之後,天子被李傕、郭祀圍困於弘農港,他聽了侍中董昭和麾下謀主荀彧的建議,決定勤王。
勤王成功之後,他又匆匆征討張繡去了。
而在宛城,他戰略失誤,導致長子曹昂戰死,正妻丁氏要和他和離。
樁樁件件事情,讓他沒有空閒去關心遠在天邊的江東。
不過,他不久前得到的軍師祭酒郭嘉掌控情報,對江東有很詳細的了解。
聽聞江東如今掌權的竟然只是別駕陸毓,而非揚州牧劉繇,曹操蹙起眉頭。
這狀況,和他有些類似。
但是,他掌控的可是天子,不是一個區區的揚州牧可比的。
曹操聽郭嘉分析完江東的所有情報,道:「反正,我們最終的敵人一定是袁本初。」
「這個陸毓,雖然有些厲害,而且有些腦子,但是,一個農戶出身的低賤之人,他的前景限制在那裡。」
「我們當前最該在意的,還是拿下淮南袁術和徐州呂布。」
「之後,拿下荊州。」
「最後,我們帶著荊州水軍,以天子之名號召江東世家大族歸順。」
郭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道:「計劃是這麼計劃的。」
「但是,我們的動作也要足夠迅速。」
「袁術這裡,我們不必分出全部精力對付。」
「當初袁術和徐州陶謙聯合,三十萬聯軍都被主公你幾萬大軍擊潰。」
「如今,徐州陶謙已死,徐州歸屬呂布,而呂布又傳出和揚州別駕陸毓結拜的傳言。」
「那麼,徐州呂布很難和袁術聯合起來。」
「主公你要收拾淮南袁術,輕輕鬆鬆。」
「我以為,主公你應該派一員大將帶領一支大軍,從正面配合江東、荊州和徐州,打著要討伐袁術的旗號行進。」
「而主公你親自統領另一支大軍,悄悄殺向徐州。」
「以江東陸毓的野心,他勢必會藉機強勢進攻淮南。」
「徐州這邊,他就不會聯合呂布,或者說,聯合的力度不大。」
「主公你迅疾如風,快速拿下徐州,再折返回去取淮南袁術。」
「屆時,至少大半個淮南在我手。」
「只要我們控制了徐州廣陵,淮南又以壽春為據點,再拿下荊州襄陽。」
「那麼,江東再怎麼強大,再怎麼發展,都只能成為像益州一般的割據勢力。」
「我們只要守住廣陵、壽春和襄陽,那我們想要什麼時候打江東,就能什麼時候打。」
「而且,我們完全可以爭取時間,趁袁紹沒有完全拿下河北之時,聯合關中群雄,一起北上討伐袁紹。」
「這些爭取的時間,至關重要。」
「爭取的時間越多,袁紹的實力就越單薄,我們就越有取勝的可能。」
「否則,一旦拖延太久,以河北的富庶、良田和兵強馬壯,主公,你取勝的可能大大減小。」
他覺得郭嘉的話非常有道理!
如今,天子在手,他要是想要掃平亂世,那麼,他最大的敵人袁紹,就不能坐看成長。
越早穩住南面,越早進攻河北袁紹,他取勝的可能性越大。
一把握住郭嘉的肩膀,曹操站起身,激動道:「奉孝,你簡直就是我的張子房啊!」
「有了你,我大事可成!」
「可惜了戲志才,否則,你們兩人聯合——」
說到這裡,曹操的激動又快速降了下去。
郭嘉笑了笑。
戲志才,是荀令君說過的,才華不下於他郭嘉的存在。
但是,戲志才已經死了。
這就是他郭嘉願意出仕的原因。
遲早,他會讓曹操徹底相信他郭嘉的實力!
就這時,外面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曹操打了個哈欠,狐疑地看向門外道:「這麼晚了,前面抓到周尚了?」
郭嘉笑道:「應該是。」
「畢竟,那周尚雖然厲害,卻也只帶了一千重甲兵。」
「而且,那重甲兵只訓練了半年。」
「哪怕重甲及身,訓練不足,配合不足,實力大打折扣,面對著數十倍的精銳青州兵,沒道理拿不下他們。」
曹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更別說,這次帶領精銳青州兵的是他股肱之臣夏侯淵。
夏侯淵,字妙才,很早就展現出了非凡的作戰天賦。
而且,夏侯淵在軍中名望極高,凡事親力親為,和士兵一起,不搞特殊。
就連戰時修鹿角、陷阱這種事,夏侯淵都和士兵一起。
在兗州爭奪戰時,夏侯淵更是數次輕鬆率軍擊潰了呂布麾下部將。
曹操給郭嘉和自己的酒盞滿上杜康酒,笑眯眯地看著門外,等著親兵匯報戰果。
沒有多久,就見到親兵隊長許褚飛奔而來,停在門檻外,行禮道:「主公,前方士兵緊急求見!」
曹操擺了擺手,很隨意道:「讓他進來!」
親兵隊長許褚快步離開。
片刻之後,就見到許褚帶著一個滿身是鮮血,穿著軟甲的士兵直接跪在門檻外,開始嚎啕大哭起來道:「夏侯淵將軍,夏侯淵將軍帶著劉備去追擊,劉備那些人,跑了。」
「夏侯淵將軍,被人偷襲,勁弩的箭矢貫穿了脖頸,當場身亡了!」
士兵的哭嚎聲,曹操完全聽不清。
他只感覺腦袋嗡嗡作響,額頭突突直跳。
劉備跑了?
夏侯淵當場陣亡了?
郭嘉也僵住。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夏侯淵!
主公曹操最信任的宗親大將。
那夏侯淵,更是宗親的代表。
為了支持主公曹操,夏侯淵捐出了全部家資,甚至連小妾都給餓死了,兒子病了都不敢請醫工。
夏侯淵,絕對是曹操的牌面。
如今,這樣的牌面,就如此輕易地死了?
郭嘉咽了咽口水,看向身旁的曹操。
他想要說點什麼。
卻見曹操目光呆滯,片刻之後,突然雙手抱頭,右拳不停地敲打著腦袋,哭得撕心裂肺。
郭嘉忙抱住曹操的右胳膊,聲音也有些顫抖道:「主公,節哀!」
「事情已經發生,已經無可挽回。」
「如今,主公親自出面,趕緊一路招回那些潰散的精銳青州將士才是。」
「我們要和淮南袁術、呂布徐州同時交戰,如今一兵一卒都無比重要。」
「我相信,夏侯將軍如果在天有靈的話,一定也希望主公立馬行動起來。」
曹操哭得眼淚和鼻涕都出來了。
此刻,聽郭嘉這麼說,他才仰起頭,「哈哈哈」地笑出來,笑得鼻涕泡都在抖動。
在郭嘉的攙扶下,他又哭又笑著站起身,一邊朝著門檻外走去,一邊道:「我的妙才!」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
「我不該讓你去攔截這支重甲兵的。」
「是我害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