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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收尾的戰場(二合一)

2026-09-14 10:08:46 作者: 游鼠

  陽光從青空灑下,連成片的雲層似乎靜止在天空。

  廝殺混亂中的鮮卑騎兵無論聽沒聽懂漢話,都將目光轉向聲音炸響處。

  今次南下攻城,他們知道是現任單于要為前任大單于報仇,然而此時此刻,現任單于和連的腦袋被人抓著頭髮拎在手中,慘白無血色的面孔被高舉在半空,滴溜溜的打轉。

  看清楚人頭面孔的一瞬,不少人直接轉身就跑,也有殺紅眼的人想要逞強廝殺,然而看著倒下來的單于牙旗,瞬間清醒過來,瘋狂打馬逃竄。

  戰事未畢,而大將先亡,帥旗傾倒,哪裡能讓士卒繼續拼命。

  「跑啊!單于死了!」

  「牙旗倒了,撤退,撤退——」

  「快通知其餘部……」

  「你傻啊!走!!」

  遠遠近近,鮮卑士卒、將領呼喊出聲,呼朋喚友的聲音將廝殺的吶喊壓了過去,幾個正與漢軍騎卒廝殺的鮮卑人聽見,瞬間失神被殺當場。

  屍體滾落下馬,失神地看著上方天空,周邊是倉皇打馬的鮮卑騎士,不少貴族或是王庭頭人早已打馬在前飛奔。

  烏延伏在馬背上,轉頭痛苦地看著後方的情形,某一刻猛地一閉眼:「大單于,您的鮮卑……完了……」

  ……

  轟轟轟——

  馬蹄震動將塵土震上天空,高高的天空下,鷹隼飛翔而過,雲中郡數百道來援身影騎著戰馬在結群、或分散、在穿插活動中,回身用弓弩射向追來的敵人。

  嗖嗖嗖——

  逼近的騎兵,陡然間戰馬下跪倒下,上方的身影被掀下來,腦袋撞在地面,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圍堵他們,將人留在這裡!」為首的將領看著前方的漢旗,用鮮卑語大聲呼喊。

  旁邊一名小帥拉扯韁繩,口中叫喊著從旁邊拉著一支隊伍從旁疾馳而去。

  緊追的鮮卑人中,有部族勇士仗著騎術高超冒著箭雨上前,左右閃躲間,彎弓搭箭射向前方漢騎。

  馬背上的身影接連發出噗噗的聲響,身體歪斜掉落下去,狂奔的戰馬踩著翻落的屍體前行,地面濺上無數的血漿。

  張楊墜在最後,手中馬槊向後撥開射來的箭影,掛定長兵,轉身就是一箭射過去。

  血花在鮮卑人的面門爆出,倒撞下戰馬,淹沒在後方滾滾煙塵之中。

  「找死……」

  嘴裡面輕聲呢喃一句,張楊掃視一下分開的鮮卑騎兵隊伍,見對方開始從側面反超頓時大感麻煩,再掃一眼後面接近不少的鮮卑將領旗幟,一扯韁繩:「來一隊人,隨我殺掉後面的鮮卑將領。」

  二十餘匹戰馬在雲中郡騎兵的手下轉身,悍不畏死的隨著前方的身影反殺回去。

  追襲的鮮卑將領阿圖干見狀仿佛受了刺激一般,快馬加鞭迎向張楊:「該死的漢人,竟然敢小看我,我也是草原的雄鷹!」

  戰馬轉向,帶著數十騎殺往前方張楊的身影。

  

  衝殺的戰場上,張楊死死盯著前方的身影,俯下身子躲過射來的箭矢,身旁有從騎掉落下去,亦未曾讓他移開過視線。

  兩邊馬蹄轟鳴,有那麼一刻張楊耳中只覺得聽不見其他聲音,只余自己胯下戰馬馬蹄踏地的聲響。

  箭矢在空中交互,落在馬匹的空擋之間,隨後雙方齊齊換上長矛鐵刀,死死盯著對方,戰馬快速接近,天地之間一片轟鳴。

  下一瞬。

  張楊猛地起身,口中「呔!」大喝一聲,對面殺來的阿圖干身子一顫,馬槊雪亮的槊頭在須臾之間到了胸前。

  噗——

  鮮血在前後胸猛地爆開,阿圖干雙眼圓睜地看著張楊。

  「啊——」

  張楊大吼一聲,馬槊一揮將人砸在旁邊鮮卑人的親衛身上,口中呼喝連連:「轉向!轉向!」

  手中馬槊不停,接連刺倒三人。

  身邊的漢騎見他勇猛精神大振,用力逼開前方的敵人,轉身向後的同時,一排箭矢飛了過來,幾個悍勇的騎卒一時不查被射中後背,噗通摔到馬下,死不瞑目的雙眼瞪著地面。

  天光之下,不足十人的漢騎追向前方的兵馬。


  在後的鮮卑騎兵跑了一陣後,有人率部繼續追襲,有人猶豫緩下馬速,有人在招呼麾下騎兵停下,稀稀拉拉拉成數截。

  在不久之後,有潰逃的兵馬跑向這邊,原地猶豫的兵馬開始撤離,後方旗幟的動向被更多人看見,深知不妙的鮮卑將領開始下令撤離。

  「兵曹、兵曹,鮮卑人在撤退,他們轉向了。」

  「啊?!」風聲貫耳,張楊張嘴發出一聲疑問方才轉首向後,就見追襲的兵馬在往右側調轉,另一側本是要繞道前方的攔截騎兵劃出一個反向的弧線,離他們越來越遠。

  張楊面上有那麼一瞬間的疑慮,然而很快一咬牙,左手一拉韁繩,高聲大喊:「掉頭!掉頭!」

  雙腿連踢馬腹:「機不可失,該我們追襲他們了,駕!駕——」

  漢旗呼啦飄飛,追向鮮卑人而去。

  隨後在半個時辰後停了下來,張楊遺憾的看著嘴角生出白沫的戰馬,勒轉韁繩行向九原。

  ……

  九原城上。

  廝殺的身影因烏奴乾的陣亡少了大半,弓弩手在各自的屯長指揮下向正從城頭撤走的鮮卑步卒灑下箭雨。

  「發!」的喊聲此起彼伏,騰空的箭雨如同蝗蟲,帶著破空的聲響撲向倉惶的身影。

  督瓚穿著甲,在一眾步卒的簇擁下登上城頭,濃郁的血腥氣息與燃燒殘留的焦糊味兒瞬間充斥鼻中。

  青壯抬著受傷的士卒跑過來,他往旁邊退了半步,眼看著人送了下去。

  這位年有半百的太守先是掃了眼城頭,見不少持槍的士卒坐在牆根,靠著牆垛歇息,眼中閃過疑惑,隨後大步走到城門樓下,看向抓著牆垛的韓章背影:「子規,如何了?東西兩邊城牆壓力甚大,預留的兵馬已經幾番上去,你這邊可能派人支援?」

  「應該……不必了。」聲音傳過來,韓章轉過身,面上一片激動神色,胸口劇烈起伏。

  「如何不必?!」督瓚眉頭皺起,面色不滿:「東西兩邊若有失,你我怎對得起滿城百姓,韓子規!你待何為!」

  韓章被他說的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誤會,誤會!」,對他招招手:「府君快來看,奉先他們出城,砍了鮮卑牙旗,此時鮮卑已成潰兵之勢。」

  「此言當真?!」

  督瓚聞言一驚,快步走到牆垛旁往下望,入眼就是正在丟棄刀兵,只憑木盾遮掩身體的步卒在往後撤,城頭不時有神射手用弓弩將人射倒,悽慘的叫聲穿了過來。

  他面上浮現喜色,又連忙抬頭眯著眼,努力去看遠處的鮮卑本陣,模糊的視線中,只能看見一片片不同的色彩在動,煙塵騰起半空,遮天蔽日,分不清是南是北:「牙旗真被斬斷了?」

  韓章聽他語氣,知他並非不信,只是老眼昏花有些看不清,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語氣道:「確是斷了,我親眼看著的。」

  「善!」笑容在督瓚臉上浮現:「此乃天大喜訊,當使眾人聞之。」

  韓章哈哈一笑:「不必,一會兒定然有訊息從其餘各處傳來。」

  果然在不久之後,東西兩面傳來消息,鮮卑的軍隊開始向後撤離,韓章大喜之下嚴令不得追擊,以防逃跑的鮮卑人趁亂進入城內,反敗為勝。

  一時間,兩邊城牆上飛矢遮天蔽日,金鐵鑽入血肉,倉惶撤退的鮮卑人留下了更多的屍體在城下。

  有歡呼聲在城頭響起。

  ……

  奔跑的騎兵捲起黃龍,作為和連本陣的軍隊,為保證能獲取最大戰果,除留守大營的兵馬,有著六千多人,東西兩邊各自分兵四千與兩千,然而主帥的隕落,讓這些人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潰散奔逃。

  城池下的磚石土地染成了赤紅,鮮血、屍體向著九原城內外鋪陳,穿著皮甲的步卒搖搖晃晃在跑,脫去頭頂的皮盔,手中的短刃割斷連接胸前皮甲的麻線,然後是腹部、胯部的,扔光的一瞬間,鮮卑潰兵速度陡然提升上去,瘋了一樣朝著印象中家的地方奔跑。

  視線升上天空,原野上到處都是奔逃的兵馬,一支不足三百人的漢軍騎兵在北面的曠野呼嘯向西殺過去,以碾壓的姿態沖入逃跑的兵馬之中,硬生生將潰兵屠殺四散,再挽弓亂箭射死,鮮血自中箭的屍體上流出,滲入長著青蔥綠草的土地。

  手持方天畫戟的將領再下一刻轉向返回,又馳騁去往東邊,將想要趁機逃跑的鮮卑人殺死,如此往復,成片攻城期間轉為步卒的鮮卑潰兵被殺死,流淌的鮮血足以讓明年的草地長得旺盛。


  只是騎兵到底人少,不能完全攔截住潰逃的鮮卑兵。

  馬蹄的轟鳴聲在人聲嘈雜的戰場響起,僥倖逃脫呂布騎兵攔截的鮮卑人抬頭的瞬間眼中現出絕望之色,帶著尖嘯的箭矢不停落入人堆,扎入血肉里,沒了甲鎧保護的身影慘叫著摔倒在地。

  更多的絳紅色身影蔓延過來,發起衝鋒,對面丟盔棄甲的身影再次轉身,倆鴨子疊一鴨子——撒丫子就跑。

  然而漢軍騎兵推過來,四條腿的戰馬輕易趕上兩條腿的人,揮砍下來的環首刀帶起大片的血肉,殘肢與頭顱滾落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片不規則的血跡。

  戰馬噴著粗氣飛馳,呂布帶著麾下的騎兵衝過來,割麥子一般將被驅趕的鮮卑人砍死,看著前方穿著絳紅色戍衣、紅線扎甲或是兩檔鎧的騎兵大喝一聲:「爾等何人?自何而來。」

  「奉先?!」

  有些耳熟的聲音從眼前漢騎中發出,前方騎兵回頭的同時本能促馬讓開一條道路,衣甲上滿是鮮血的張楊拎著滴血的馬槊,策馬走了過來:「我看有騎兵在這邊截殺鮮卑人就猜到是你領兵。」

  兩邊的漢騎看看對面,在這片殺戮的戰場上露出真心的喜色。

  呂布看著他頓時大喜:「稚叔!」,一踢馬腹小跑上前:「未想兄在此地,可是前來援助我郡。」

  「正是如此。」

  張楊滿是塵土與血跡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眼睛上下打量一下呂布,看眼他戰馬脖頸下繫著的頭顱,沉吟一下開口:「適才有鮮卑騎兵緊追我等不放,卻突然轉身而去,我軍中隱約聽著是他們牙旗倒了,再看就是胡虜在逃離,想來亦是奉先所為,不想我等前來援救卻是沒有用武之地。」

  戰馬在原地踏動馬蹄,脖頸下的頭顱旋轉晃動,幾點污血滴落地面。

  「哈哈哈哈——」呂布長笑一聲,腦中轉著土雞瓦狗、插標賣首等詞語,出口卻是:「稚叔過謙了,你我調換位置,兄當比我強得多,我這點兒戰績實拿不出手。」

  說完話的人抿了抿嘴,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不能人前顯聖,那斬將奪旗有何意思。

  張楊神色怪異的看眼呂布:「一段時日不見,奉先似是變了許多。」

  呂布面上微變,握著韁繩的手有那麼一刻的用力,隨後往旁一扯,試探一下可以開口,當下找個理由就想先走開,免得被人看出什麼:「鮮卑虜還有不少,趁此良機多擊殺他們有生力量,來日他們勢弱,定不會如之前那般猖獗。」

  「善,我亦做如是想。」張楊到底只是疑惑,被話語引開注意力,頓時大喜,馬槊抬起一指前方:「我東你西,來回交錯,定能留下更多的人。」

  「就依稚叔所言。」

  呂布扯動韁繩,馬蹄邁出之時,張楊還是沒忍住問出聲:「奉先馬脖下頭顱何人?」

  「和連!」

  馬蹄轟鳴而去,留下面上驚愕的雲中郡兵,張楊望著遠去的背影感嘆一聲,轉頭打馬向著前方而去。

  【……光和四年夏,鮮卑大單于和連率部萬餘寇五原,圍城甚急。雲中發兵援救,與寇戰於城下,後引其本陣兵馬遠離。五原都尉韓章集騎兵於太祖,太祖一戰斬和連首級,鮮卑眾大潰,散走塞外。是歲,鮮卑連損二單于,勢遂衰。

  ——《新趙書》·武帝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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