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沒有等來宋軍援兵,儘管唆都麾下的五百合必赤軍都是蒙古軍中的精銳,並且事先披好了甲冑,但是在潮陽水師、明州水師及泉州水師的合擊之下,最終還是遭到了全殲。
還是那句話,蒙古軍的強大不是靠單兵戰鬥力,而是靠的體系。
如果體系被破壞,蒙古軍的表現並不會比其他軍隊強到哪裡去。
明州水師總管高興拿韃子身上的蒙古袍擦拭乾淨手刀上的血跡,只見火光下,刀刃上已經崩開兩個大缺口,稍小的缺口更不知道有多少個,整個刃線幾乎變成鋸齒狀。
不過問題不大,拿磨刀石打磨改造下刃線,立刻又是一把好刀。
「陳總管,林總管,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高興收刀回鞘問道。
「什麼總管?我不是北虜的泉州水師總管,我是大宋殿前司左翼軍水軍泉州指揮使。」林義很嚴肅的糾正高興的稱呼,一邊拿手刀切斷插在甲冑縫隙中的箭矢。
林義的甲冑上面插了至少有十支蛇骨箭又或者批針箭,好在他的黑漆順水山字甲是在殿前司當差時官家賞賜的,防護堪稱是頂級。
也就幾支批針箭穿透甲冑,但是也只造成些許皮外傷。
所以別看他被射成了刺蝟,但是其實並沒有傷及要害。
「那麼,林指揮使,還有陳員外,接下來該何去何從?」高興連陳義的稱呼也一併換成陳員外,因為陳義降元之前並非大宋官員,只是鄉紳。
「自然是去伯公坪拜見張樞密使。」林義不假思索道。
陳義則是欲言又止,他其實想說,咱們與韃子死戰時,宋軍並未派兵來援,所以咱們犯不著用熱臉貼冷屁股。
可最終,陳義卻什麼話都沒有說。
倒是留在潮陽港內監視蒲家水師、臨安水師還有瀘州水師的陳曇派人來報,得知唆都所部在北門外遭到全殲,臨安水師和瀘州水師直接就降了,但是蒲家水師在蒲師文率領下起錨離港,去了南邊的海門寨。
……
等到天色再次放亮,潮陽城已經恢復平靜,但是城頭上面的旗幟已經從蒙元的九斿白纛換成大宋的五方龍旗,潮陽城,正式光復。
林義、陳義還有高興只帶著少量親兵趕到了伯公坪下。
得知張世傑的宋軍主力並沒有來,伯公坪下只有文天祥的不到三千義軍時,林義三人的表情頓時間變得極為精彩。
僅憑不到三千義軍,就在五坡嶺全殲張弘正五百鐵騎?
又在增山一戰擊潰張弘范的三千鐵騎,斬首將近一千級?剩下兩千餘騎也被困在伯公坪上苟延殘喘?這怎麼可能?
林義三人對戰爭的認知被徹底地顛覆。
什麼時候蒙古騎兵還有漢軍騎兵變得這般不堪一擊了?
什麼時候宋軍變得這麼強悍了?不對,這還不是真正意義的宋軍,而只是文丞相臨時召集的義軍。
即便其中有一部分廂軍御營兵,本質上仍舊是義軍,烏合之眾。
不到三千烏合之眾,居然能連戰連捷,先滅張弘正,再破張弘范?
宋軍要是這麼能打,這般強悍,又怎麼可能淪落至今日這般境地?
林義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
反而是文韜微笑著對三人說道:「林指揮使、高指揮使、陳員外,勞駕你們隨我走一趟伯公坪,幫著勸一勸張弘范,讓他儘早投降。」
「諾!」林義等三人欣然應諾。
……
張弘范帶著王惟義再次下到伯公坪的半山腰。
看到林義、高興和陳義三人,張弘范頓時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昏厥。
完了!最糟糕的局面終究還是出現了,不光是陳家的水師,就連泉州水師和明州水師也跟著反了,唆都的合必赤軍想必凶多吉少。
接著,文韜的話給了張弘范最後一擊。
「張弘范,不要再有任何僥倖心理了,唆都已經死了,他麾下的五百合必赤軍也已經被我軍全殲,現在已經沒人來救你了。」冷笑一聲,文韜接著說道,「你要識相,就趕緊繳械投降,我還可以放你們一條活路!」
「文公子,我若是下令投降,你當真肯放我們回家?」張弘范問道。
到了這個時候,張弘范也沒有再矯情,為大元死節是不可能死節的,張家投效大元不過是為了家族傳承,而不是真的想要給忽必烈當孝子賢孫。
張家要是真的有這樣的氣節,就不會先給金人當狗,再給韃子當狗。
所以,為大元守節,寧死不降這種事情,張弘范是根本不可能做的,所以繳械投降也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自然是真的。」文韜道,「不過,你得說服蒙古軍一併繳械投降。」
「我可以說服蒙古軍投降,但你不能事後翻臉殺俘。」張弘范小心翼翼地道,「殺降不祥,此乃古禮。」
這裡,張弘范其實是在暗戳戳試探文韜,因為他也擔心被秋後算帳。
「這不是你應該考慮的事。」文韜哂道,「張弘范,別管韃子的事。」
張弘范皺眉道:「文公子,昨天在這裡見面時,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昨天是昨天。」文韜道,「昨天見面之後,你不是也想把潮陽的韃子和新附軍調來這裡,想給我們來個內外夾擊?要不是我早就料到你小子會跟我耍心計,這會兒就不是我勸你投降,而是輪到你勸我父子投降元廷了。」
張弘范內心頓時泛起一種強烈的屈辱感。
對方說的都是事實,但是給張弘范的感覺卻是在赤果果的向他炫耀。
「我給你一個時辰。」文韜直接下了最後通牒,「現在大約是卯初,如果到辰初還不下山投降,我們的砲兵就會開砲,將所有的鐵火砲全部傾泄到伯公坪上。」
一頓,文韜又說道:「順便提示你一句,我們還有五百多顆鐵火砲。」
張弘范的臉色頓時就垮下來,五百多顆鐵火砲?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沒錯,文韜就是在赤果果的威脅張弘范,不想被炸死,就趕緊投降。
只不過這次,是無條件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