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外。
呂布橫戟立馬,遙望戰場。
眼瞅著陷陣營士卒輕鬆搭好飛梯,一鼓作氣往城頭攀爬,呂布唇角不由綻出一抹淡笑。
其實原本,呂布還不太相信高順的能力,但在見識過他練兵後,這點疑惑頓時煙消雲散。
這支由高順親自挑選,重新整編的先鋒小隊,比之前任何一支攻城隊伍,都更有章法。
只要陷陣營能在城頭站穩腳跟,後續大軍便能如潮水般湧入,甄城今日必破無疑。
可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掛多久,便被眼前一幕,震驚到笑容都僵住!
「這......」
「這是怎麼回事?」
呂布的眉頭猛地擰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但見......
甄城城頭傾倒下一鍋鍋滾燙的「沸水」,原本氣勢如虹的陷陣營,竟瞬間像是撞在一堵無形的牆上,衝鋒之勢驟然停滯。
飛梯上的士卒,像是下餃子似的,接二連三地往下摔,城牆下方,很快便滾滿了士卒,悲慘的嚎叫聲宛如炸雷,接連不斷,此起彼伏。
呂布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惡臭,便從城頭方向飄來,直衝呂布鼻腔,胃裡竟也跟著翻湧起來。
「嘔~~~」
呂布條件反射般地偏過腦袋,用手捏住鼻子,索性他沒吃多少東西,也沒有嘔出吃食,但眼中的震驚與厭惡,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這是什麼味道?」
陳宮也被那股惡臭,沖得下意識後仰了些許。
他捏著鼻子,臉色發白,可那雙滴溜溜的小眼睛,卻死死盯著城頭那幾口,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鍋。
鍋中似有的黃褐色液體,在火光下咕嘟嘟翻湧著,不斷有蒙著面的士卒,用木桶舀起湯水往城下潑。
見此情景,饒是腦袋慢半拍的陳宮,也終於明白了:
「奉先!夏侯惇鍋裡頭熬的是糞水!是滾燙的糞水!」
陳宮急得臉都扭曲了,扯著嗓子嘶喊,聲音也因惡臭而變了調:
「陷陣營的兄弟擋不住的!糞水滾燙,澆在身上,任你多厚的甲冑也扛不住。」
「糞水!?」
呂布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愣在了當場。
顯然!
他也沒有想到,夏侯惇沒有擂石滾木,居然靠熬煮糞水來守城。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守城」二字的全部認知!
「好個夏侯老賊!」
呂布嗞著鋼牙,氣得渾身發抖,眸中殺意凜然:
「竟然敢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守城!」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呂布牙縫中,硬生生擠出來的。
這一戰,他原本信心滿滿,以為只要出手,必是手到擒來的節奏。
但誰曾想!
夏侯惇居然不講武德,靠熬煮糞水來守城。
要知道,水火最是難防,何況現在還有一股惡臭!
這可真是噁心他媽給噁心開門,噁心到家了!
呂布雖然是行伍出身,但生來俊朗,喜愛乾淨,哪能忍受得了如此惡臭。
「夏!侯!老!賊!」
呂布咬緊了鋼牙,額上青筋暴跳。
他是真的,很想下令強攻,將夏侯惇碎屍萬段!
可是......
他心理同樣非常清楚。
滾燙的糞水當頭澆下,比之滾油,有過之而無不及。
尋常沸水澆在甲上,尚且能燙得人皮開肉綻,何況是這污穢之物。
聞之欲嘔,沾之潰爛。
這仗!
根本沒法打。
「撤!」
「快撤—!」
呂布雖然不甘心,但終於還是下令撤退。
身旁傳令兵立刻頷首點頭,隨即策馬呼嘯而出:
「主公有令,鳴金收兵!」
「主公有令,鳴金收兵!」
「主公有令,鳴金收兵!」
「......」
叮!叮!叮!
叮叮—!
剎那間,清脆的金鳴聲在曠野響起。
陷陣營的殘兵敗將,連滾帶爬地退了下來,許多人跑回來時,臉上、手上都是成片的紅,有些地方竟已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那股惡臭隨著他們一起飄回軍陣之中,熏得後陣的士卒,紛紛掩鼻後退,原本齊整的軍陣竟也因此鬆動了幾分。
「哈哈哈哈!」
城頭上,夏侯惇抬手指著如退潮般撤去的敵軍,不由地仰天狂笑起來,那笑聲太過爽朗,引得全城士卒都跟著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放肆的狂笑聲在城頭飄蕩,傳遍了整個戰場,仿佛化作一柄柄無形的鋼刀,狠狠地扎進呂布、陳宮的心坎上。
「痛快!」
「真恁娘的痛快!」
夏侯惇一巴掌拍在城牆垛上,雙眼精光四射,這半個多月來,積攢在胸中的那口惡氣,終於狠狠地吐了出來:
「真沒想到,呂布這頭虓虎,竟也有夾著尾巴逃跑的時候!」
「蘇祐呢?蘇祐在哪?」
正站在不遠處,感慨金汁威力恐怖的蘇祐,聽到夏侯惇的聲音,立刻湊了過去:
「在。」
「好小子!」
夏侯惇臉上遮掩不住的悅色,尤其是眼神里,滿滿的全是欣賞:
「這金汁果然是妙計!一鍋滾糞澆下去,比勞資殺上百個狼崽子還解氣!
這一仗,你又立了大功,等主公回來,本將軍必親自為你請賞!」
「這個......」
然而,蘇祐的臉上卻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興奮,反而微微皺起了眉。
夏侯惇不由好奇,試探性問道:
「怎麼,不高興?」
「不是!」
蘇祐立刻搖頭否定。
夏侯惇蹙眉,擺了擺手:
「有何話,直言即可。」
蘇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直言道:
「將軍,金汁雖妙,卻非無解。
若敵軍以粗布捂住口鼻,再穿蓑衣,糞水便難傷其身。
屆時,金汁雖然滾燙,卻再沒用處了。」
「嘶—!」
夏侯惇聞言震驚,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身經百戰的他,自然明白蘇祐此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甄城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有效的守城妙計,就這麼被輕易破解了?
不行!
絕對不行!
夏侯惇眼中的興奮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思考:
「蓑衣防水,粗布遮臭,這法子雖然簡單,卻切實有效。
蘇祐,你既然能想到此法,想必也有應對之策,不妨說來聽聽。」
蘇祐低頭思忖了片刻,最終吐出兩個字:
「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