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攻!?」
夏侯惇先是一個愣怔,隨即眼神驟亮,顯然已經明白了蘇祐的意圖:
「你是說,等他們穿了蓑衣來攻城,再潑油點火,燒他娘的?」
「沒錯。」
蘇祐眼神如炬,語聲堅定:
「蓑衣雖然防水,卻極怕火,只需一顆火星子,便是沖天大火。
若他們真敢穿著蓑衣來攻,咱們就先把火油潑下去,再放火燒。
屆時,城下必是一片火海,那陷陣營再厲害,也斷然擋不住大火焚身。」
「哈哈哈!」
夏侯惇聞言,頓時大笑起來,情緒激動之下,竟在蘇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好啊!好一個火攻!你小子,鬼點子果然很多!
先有金汁,後有火攻,呂布那廝遇著你,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等我回到營帳,立刻安排文若準備火油。
賊呂布若真敢穿蓑衣來,我定教他嘗嘗火油燒身的滋味!」
*****
城外。
狼騎大營。
中軍,大帳。
呂布掀簾而入,徑直走到上首主座,飛起一腳,將帥案踹翻在地,案上的令箭、酒壺,嘩啦啦,散落一地。
他的臉色陰雲密布,兩道劍眉幾乎擰成了麻花,整個人散發著駭人的戾氣,嚇得帳中諸將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糞水!」
「竟然敢用糞水!」
呂布咬緊了牙根,胸口不停地起伏著,鼻息漸粗:
「勞資打了半輩子仗,頭一見人拿滾燙的糞水守城!
夏侯惇這條老狗,我非砸碎了他不可!」
「砸碎」兩個字從呂布口中擠出來,竟帶著一股凜冽的陰風。
陳宮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預料到夏侯惇、荀彧,一定會出奇招來對付自己。
但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荀彧這樣的世家子弟,竟然會拿糞水這等腌臢之物,來守城池。
這樣的計策,絕不可能出自荀彧,但甄城內,陳宮暫時還想不到那個人,有此等謀略。
「奉先息怒。」
陳宮沉吟了片刻,終於還是閃出身來,一揖勸諫:
「夏侯惇以糞水守城,此計雖毒,卻並非不能破解。」
「嗯?」
怒不可遏的呂布聞聽此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抬頭望向陳宮:
「公台竟有對策,能破此毒計?」
嘩啦—!
剎那間,帳中諸將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陳宮身上,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軍師,您果真有計策,能夠破解糞水?」
「自古水火無情,軍師竟能破解此等毒計?」
「嗯!」
陳宮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眼神如炬,不容置疑:
「在下確有一計,或可破賊糞水守城之策。」
呂布內心狂喜,當即大手一揮:
「速速說來。」
「其實,破此毒計,非常簡單。」
陳宮沒有絲毫遮掩,揖了一揖,如實回稟:
「只要讓攻城士卒掩住口鼻,再穿上蓑衣防身,糞水便傷不到人。
粗布營中便有,只是蓑衣,需要從百姓家中徵集。
不過,半日之內,必可備齊,待準備妥當,咱們再攻甄城不遲。」
「對!就是蓑衣!」
帳中高順眼神放亮,當即拱手抱拳,鏗鏘言道:
「主公,若有五百套蓑衣,末將定可攻上城頭,拿下甄城。」
「好!」
呂布毫不猶豫,當即吩咐道:
「公台。」
「在。」
「你負責在半日內,籌集五百套蓑衣。」
「諾。」
「其餘眾將。」
「在。」
「蒙面用的粗布,爾等自行解決。」
「諾。」
*****
山陽郡。
大野澤附近。
曹軍大營,中軍大帳。
曹操負手立在懸著羊皮地圖的木架前,雙眼緊盯著上面犬牙交錯的勢力,兩道濃眉緊緊擰在一起。
「主公,還在擔心甄城?」
不知何時,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是荀攸。
曹操一下子判斷出來。
他轉過身來,招手示意荀攸近前,輕聲道:
「陳宮、張邈造反距今,多長時間了?」
荀攸揖了一揖,如實回答:
「差不多一個半月了。」
「一個半月。」
曹操口中反覆咀嚼著這個時間,幽幽目光似乎已經掙脫了時間空間的束縛,落在了戰火紛飛的甄城上空:
「換言之,元讓、文若已經堅守甄城,差不多一個月了,對嗎?」
「嗯。」
荀攸肯定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隱瞞:
「根據最新情報,呂布抽調了圍攻范縣、東阿的兵馬,準備全力進攻甄城。
如果所料不錯,今日甄城必將迎來一場苦戰,也不知他們能否守得住甄城。」
「報—!」
正在這時,帳外忽然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曹操、荀攸扭頭望去。
但見......
簾帳起,一個斥候急匆匆闖入大帳,臉上遮掩不住的喜悅:
「主公,甄城方向傳來捷報。」
「捷報?」
曹操頓時一個愣怔,但也只是一瞬,隨即大手一揮:
「難道呂布撤退了?」
「嗯。」
斥候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地點點頭:
「呂布撤退了,夏侯將軍再次守住了甄城。
而且這一次,夏侯將軍只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不到一刻鐘?」
曹操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
甚至,連一旁的荀攸,也是滿面驚詫。
呂布氣勢洶洶而來,勢必要拿下甄城,怎麼可能雷聲大雨點小,不足一刻便撤軍了呢?
「是真的!」
斥候飛快點頭,連眼神都變得興奮起來:
「夏侯將軍在城上熬煮糞水,待呂布大軍攻城時,從城頭潑下。
呂布大軍既被燙傷,又遭惡臭,實在沒辦法繼續攻城,因此撤軍。」
「糞......糞水!?」
曹操眼珠子一瞪,牛蛋般大小。
緊跟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夏侯惇端著虎子,往城下騎著赤菟馬的呂布頭上倒,還仰天哈哈狂笑的得瑟模樣。
只不過......
他的胃立刻受不了腦海中自動生成的惡臭,竟不受控制般地作嘔起來,臉色也跟著難受起來,本就黢黑的臉變得微微發紫。
荀攸相對還好,只是略感不適後,便逐漸恢復了鎮定,甚至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忍不住誇讚道:
「看來元讓最近長進了不少,居然能想到用糞水守城,還是熬煮過的滾燙糞水,如此奇思妙想,還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吶。」
「行了,別說了。」
曹操大手一揮,示意斥候離開,轉而長舒了口氣:
「元讓不是長進了不少,是被逼急眼了,否則怎麼會......」
「唉!」
「不管怎樣,能擊退呂布,便是極好的!咱們也需要多加努力,爭取在三日內,鑿穿山陽郡,逼迫呂布前來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