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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符水醫餓病

2026-09-16 16:27:47 作者: 陳惡禪

  局面雖然已經開始失控,但無論如何,好消息是將黃穰從洞府引出來了,只要黃女王與劉寶發動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呼……呼……」

  洞府之中,白磷只覺得呼吸越來越粗重,心跳也越來越快,以至於拿著圓盾短刀的雙手也變得有些麻木起來。

  作為從小就在天柱山長大的根正面紅的蛇妖,白磷對於天柱山洞府可謂熟悉至極,從小在各個石室中來回串門,閉著眼都能在四通八達的山道中來往。

  然而此時此刻,白磷卻敏銳地感受到此地的怪異,一行十餘人行走在其中仿佛置身在巨獸的食道中,下一刻就會被整個吞咽下去。

  「別慌。」跟在白磷身後的劉寶畢竟是個老成之人,他雖然修為一般,卻畢竟是與焦大焦二親爹遊歷天下的老油子,自然能鎮之以定。

  除此之外,突入洞府的這十來人中,除了四個負責帶路的蛇妖,其餘的都是焦氏精銳子弟,還有他那寶貝女兒,由不得他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聽著,小白。」劉寶摁著白磷的肩膀:「天柱山的亂子已經夠大了,如今我的後輩子侄全都在與黃穰相對,拖延時間,你的族人也是死傷慘重,苟延殘喘,想要結束這一切,你就得勇往直前,知道嗎?」

  白磷吞咽著口水,重重點頭。

  劉寶鬆了口氣,剛想要說什麼,卻只見眼前一晃,隨即就進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周圍建築雕樑畫棟,鱗次櫛比,人群中歡聲笑語,人聲鼎沸,熱鬧至極。

  「雒陽……」

  劉寶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語,然後右手就被拉住。

  「阿寶,你發什麼呆啊?咱們還得去陽公府上拜謁,還不快些走?」

  劉寶扭頭看去,只見他名義上的主家,實際上的結義兄長焦洪正在笑眯眯的看著他。

  「阿兄……」

  劉寶囁嚅著,現實的記憶猶如潮水般退去。

  焦洪臉上也隨之露出更加玩味的笑容。

  然而故事卻沒有繼續向下發展,下一刻,一個巨大的金色巨人就出現在了雒陽的城牆上,幻覺也隨之破碎。

  劉寶看著漆黑的洞穴,努力喘著粗氣,額頭汗水如注。

  而劉小娘的眼睛在黑夜中猶如寶石般閃爍,她也只是用力捏了捏自家父親的大手,隨後就小跑著向隊尾而去,路過一人就拍一下對方肩膀,那些陷入幻覺之人隨之清醒,然後同樣喘著粗氣。

  劉寶知道不能再耽擱了:「快走!」

  白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重重點頭。

  不過片刻,一行人急匆匆地抵達了最中央的石室,還沒來得驚訝,就聽到整個石室響起了『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吟誦聲。

  眾人再次陷入幻覺與現實的輪迴。

  劉小娘跑得額頭生汗,喚醒兩輪後終於變得有些慌亂起來。

  如果所有人都是這麼迷迷瞪瞪的狀態,根本難以毀掉這處祭壇。

  

  在預案之中,如果遭遇預料之外的情況,劉小娘就應該儘量帶著人退出洞府,然後用什麼火油之類的燃料遠程毀掉祭壇。

  事實上,一開始焦灼便是這般打算的,但是遭到了大別山山民出身之人的一致反對。

  理由倒也簡單明了。

  雖然這麼多天過去了,在石室中的倒霉鬼八成已經魂歸黃天了,但總還有一兩成的希望……即便真死了,還是希望能將他們安葬,而不是一把火燒了。

  大漢事死如事生的傳統可是滲透在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

  當然,如果真的事不可為,那一把火燒了也是怨不得任何人。

  望著那群跪倒在地雙手合十向著祭壇祈禱之人,劉小娘咬了咬牙,將泛著金光的右手放在末尾一人身上。

  這種行為是焦灼堅決禁止的,因為事實上誰也沒搞明白出現在劉小娘幻覺中的金色巨人究竟是什麼原理,同樣沒人能搞明白那些跪地祈禱之人腦中幻覺究竟是什麼樣。

  若是劉小娘貿貿然進入幻覺,偷雞不成蝕把米,折了夫人又折兵的可能性極其巨大。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不是焦灼千叮嚀萬囑咐的阻攔,劉小娘還想不到這一招呢!

  而她的想法也簡單。

  「我要幫上焦二哥。」


  感受著這些時日已經頗為熟悉的眩暈感,劉小娘猛然睜開眼睛,隨後發現竟然依舊身處石室之中,周圍那些人臉依舊陰森可怖,那些跪倒在地之人依舊念念有詞,而包括自家阿爹在內的所有人全都消失不見了。

  劉小娘心門撲通撲通直跳,剛想要努力將那金人召喚出來,卻突然聽到在祭壇的位置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你這小娃,為何吵我清夢?也是來要符水的嗎?」

  劉小娘抬眼望去,只見一身著黃袍頭戴道冠的清瘦中年人從原本祭祀之處站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大賢良師!」

  「是大賢良師!」

  「大賢良師救救我等!」

  在一瞬間,這座龐大的石室中的所有人仿佛活了過來一般,原本跪地默念『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之人紛紛激動挺直身子,向著中年人伸出手去。

  中年人的身前憑空出現一個巨大陶釜,而他則是攪動著木勺,不急不緩地將釜中湯藥盛到一個個陶碗中,並且分發下去。

  劉小娘再稚嫩再無知,此時也知道面前這名道人是誰了。

  「張角……」

  張角仿佛聽到了劉小娘的喃喃自語,手上活計卻一刻不停,只是笑道:「你這小娘子竟然也識得我?可是來討要符水的?」

  這已經是張角第二次詢問了,劉小娘也不由得看了陶碗一眼。

  而令她感到有些詫異的是,這碗符水竟然不是黑乎乎的灰湯子,而是黃澄澄的粟米粥,只在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符紙灰燼。

  張角露出狡黠的笑容:「為何這般意外?你這小娘子難道不知道,這天下最大的病,乃是餓病嗎?我這一碗符水給他們灌下去,足以讓九成九的人生龍活虎,如何不能算天下第一號的符水湯藥?」

  劉小娘連連擺手搖頭:「我……我不餓,我……我該走了……」

  說著,劉小娘沒有再有任何猶豫,直接在心中默默呼喚金色巨人。

  整座石室也隨之轟然作響。

  然而與之前的無往不利不同,這次那巨大的金人並沒有瞬間撕破整個幻覺,甚至石室在抖動了片刻之後也恢復了平靜。

  張角緩緩轉頭,看向了已經驚慌失措到現出原形的劉小娘,莞爾一笑:「小娘子,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說著,張角攤開左手,一個金光閃閃的小人出現在他的掌中。

  劉小娘目瞪口呆,向後退了兩步。

  「小娘子,我可以將此物還你,但你需得回答我幾個問題。」

  劉小娘此時也只能胡亂地點頭。

  張角笑容依舊溫和,卻是語出驚人:「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你……你死……沒了十年了……」

  「果真如此。」張角只是微微搖頭,卻並沒有展現意外之色:「如此說來,是有人用邪術祭祀於我?」

  劉小娘點了點頭,然後又胡亂搖頭:「我也不知道……只聽焦二哥說,說是在用邪術祭祀黃天……」

  「痴兒痴兒,黃天之世怎會誕生於邪法之中,以邪求正,無異於緣木求魚。」

  張角連連嘆氣,只不過片刻後,他復又看著手掌中的金人恍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過我張角乃是何等人物,如何能用一個小丫頭的性命來作伐。」

  說著,張角輕輕一揮手,將那小金人扔向劉小娘:「小娘子,走吧,這些人我也都會放出去,且讓他們安生過活吧。替我給他們告一聲罪,就說……」

  張角話聲未落,巨大的金人就在石室中膨脹開來,整座山也隨之搖搖晃晃,碎石如雨而下,將張角剩餘的話語淹沒在了轟然之中。

  劉小娘睜開眼睛,回到現實之中,卻見石室依舊穩如泰山,只不過那些跪地祈禱的人群全都聳動起來,他們仿佛要大喊掙扎,卻又因為長期水米不進而難以移動,只是癱倒在地。

  掛在牆壁上的人臉齊齊發出一聲嘆息,隨後如雨點般噼里啪啦落下。

  劉寶等人徹底掙脫了幻覺,四下驚慌張望,卻是根本理不清究竟發生了何事。

  反應最快的還是劉小娘。

  她只是死死盯著祭壇上那面『黃天』木牌,也就是剛剛在幻覺中張角所處的方位。

  那面猶如門板一般的黃天木牌此時已經裂開了數道縫隙,卻依舊屹立不倒,仿佛咧開的嘴巴一般,向外發出無聲的吶喊。


  劉小娘從劉寶腰間抽出環首刀,小跑幾步,穿過那七扭八歪的人群,冒著落下的人臉,嬌喝一聲,高舉環首刀,奮力劈下。

  沒有什麼金鐵交鳴之聲,也沒有任何阻礙,環首刀一劈之下,黃天木牌猶如連接不穩的積木般散落一地。

  在這一刻,天柱山周圍方圓十里的所有修行者都心有所感,雖然沒有聲響,靈台方寸間卻宛若轟鳴,不由得齊齊望向了天柱山洞府。

  已然占盡上風的陳蘭揮舞重劍,逼退了勢若瘋虎的黃女王,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黑洞洞的洞府,隨後向後疾退,拉開了安全距離。

  「賢侄女,看來今日是難分個高低上下了,後會有期!」

  說罷,陳蘭轉身就跑,絲毫不拖泥帶水。

  黃女王喘著粗氣,有心想追,卻又因為洞府中的動靜而猶疑起來。而就是這麼耽擱的片刻工夫,陳蘭已經躍過山寨木欄,消失在叢林中了。

  黃女王也只能甩了甩蛇尾,拎著短矛向洞府跑去。

  然而她只是跑了兩步,就聽到山林中傳來一陣絕望的怒吼。

  這個聲音黃女王實在是太熟了,以至於她即便在上山之前就做足了心理準備,此時也不由得心神俱震,停下身形,轉頭望去。



  「我草……」

  與此同時,好不容易找到另一處空曠之所的焦灼看著天空上的一大坨,也不由得發出感嘆。

  「這純純變異了吧?這哪是白蛇?這不成小白龍了嗎?!」

  岳斐呼吸同樣有些粗重,他用胳膊肘拄了拄焦灼:「剛剛你感覺到了嗎?」

  「自然感覺到了……boss都進二階段了,還感覺不到?」焦灼只感到有些口乾舌燥,又開始說誰也聽不懂的話了:「看來劉叔那裡還是妥當的。」

  岳斐微微點頭,雖然已經有了些想法,卻還是先問向焦灼:「現在該怎麼辦?」

  「不管了,既然開團本就不能讓主力輸出直面BOSS。」焦灼大聲胡言亂語,隨後大聲喊道:「隨我一起喊,太守速來!太守速來!」

  其餘人也迅速反應了過來,聲音也很快變得整齊:「太守速來!」

  然而陸康還沒有落地,就聽到盤旋在空中的那團白蛇發出怒吼:「大賢良師!大賢良師!何棄黃天?!何棄萬民?!」

  黃穰埋在蛇尾的上半身緩緩挺立,露出長著鹿角的一張臉。

  此時他的上半身已然遍布白色蛇鱗,整顆頭顱也變成了類似毒蛇般的三角形,唯有粗壯的胸膛與雙臂還留著幾分人形的特徵。

  他的身形已經膨脹到了兩丈高,雙刀業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兩股由黃色青木真氣凝成的粗壯長刀。

  「蒼天已死,黃天不立。符火成灰,旌旗委地。」

  黃穰一雙豎瞳死死盯著陸康,喃喃自語,天地元氣也隨之鼓盪。

  在場眾人臉色無不劇變。

  然而黃穰的歌聲卻越來越嘹亮,仿佛在唱戰歌,又似乎是某種輓歌。

  「日沒西山,路絕人行。

  官軍如堵,鐵騎縱橫。

  不待天赦,不祈往生。

  提刀入夜,自辟幽冥。」

  「不好!黃穰要成丹!」陸康落下第一句話就把焦灼嚇了一跳:「現在走還來得及。」

  焦灼卻沒有任何慌亂,在愈發嘹亮粗獷的歌聲里朗聲發問:「黃穰升到成丹,戰力立即到不能敵的程度了嗎?」

  陸康一邊調理真氣,一邊正色以對:「自然不是,但成丹乃是刻外景於內,算是念頭通達,在天地間有了立足之地,自然是與凝丹不同的。」

  焦灼望了望黃穰,隨後就看向鬚髮皆白的陸康,剛想問一句怎麼黃穰都成成丹了,你這把年紀為何還是個凝丹?

  不過下一刻,焦灼就立即想明白了。

  還能如何?

  念頭不通達,靈台不清明唄!

  當然,現在不是跟陸大爺開導心境的時候,焦灼直接回道:「既然這廝的戰力不會瞬間暴漲,那就按之前的謀劃來!」

  陸康瞥了一眼焦灼:「老夫剛說了,成丹乃是刻外景於內,你猜猜黃穰觀想的是什麼?」


  焦灼瞬間領悟:「黃天……那就更不能讓他逃脫了!還有……陸太守,現在已經不是咱們說撤就能撤的時候了!」

  陸康目光一凝,微微頷首。

  岳斐將哨子塞到口中,奮力吹了起來。

  散落在各處的軍卒迅速匯聚,並且試圖結陣。

  而黃穰的歌聲則是越來越嘹亮。

  「阿母莫哭,阿父莫愁。

  兒赴蒿里,黃泉有舟。

  同去同去,蒿里相聚。

  師君不歸,我自為祭!」

  「師君不歸,我自為祭!」

  唱到最後一句,黃穰歌聲戛然而止,隨後豎起兩把由青木真氣凝聚而成的長刀,猛然向下撲去。

  戰場三里以東,大約是天柱山的北麓邊沿,一名扛著彎刀的虬髯漢子一手拎著奄奄一息的陳蘭,臉上卻露出古怪之色。

  「萬兄弟,你莫不是誆俺來送命吧?」

  滿頭塵土的萬秉聞言直接冷笑:「我請你們來助拳,然後親自帶著你們往死路上鑽,最後全都一起死。賢昆仲二人就不覺得這說法哪裡有些差池嗎?」

  虬髯漢子嘿嘿笑了幾聲:「剛剛那股元氣波動已經不同尋常了,現在明顯是有人要成丹了,由不得俺不多想。俺們雖然命賤,卻也不好莫名喪在這種地方。」

  萬秉只是喘著粗氣,冷笑不語。

  虬髯漢子也覺得無趣,不過已經到了這裡,總不好扭頭就走。

  他將昏過去的陳蘭扔到一旁,指了指一名夥伴:「阿紹,你帶著弟兄們在此看好這廝,俺跟萬兄弟走一趟。」

  不待夥伴答應,虬髯漢子就不由得搓著手嘿嘿笑出聲:「俺周倉還沒見識過成丹高手呢,這次怎麼也得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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