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這次可是真的驚訝了。
此人正是在焦灼穿越過來第一日遭遇黃穰等人突襲後就消失不見的廬江郡賊曹掾丁勝。
賊曹掾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自從漢光武帝廢除郡國兵後,郡卒編制本來就少,掌管少量兵馬的賊曹掾從來都是舉足輕重的。
在地位上甚至要比此時的門下掾焦炎還要高。
畢竟當日丁勝可是直接統帥焦灼等一眾武吏的,手下清一色的修行者。
若是在平日裡,丁賊曹因為剿匪而失蹤,那是要在廬江引起軒然大波的,但由於如今形勢危急,為了穩定人心,陸康下達了嚴格的封口令,以至於尋常士民根本不知道這事。
但其他人不知道不代表焦灼不知道啊!
你這消失了近五十日,然後突然從犄角旮旯里冒出來,鬼都知道有問題啊!
誰料丁勝丁賊曹卻是愈發憤怒:「你們這些王八蛋,明知道我受傷被擒,卻不來尋我,還他娘的問我為何在此,我……」
丁賊曹的罵聲還未落地,黃穰的攻勢就再次殺到了眼前,丁賊曹也只能運起金戈真氣奮力抵擋。
焦灼眯了眯眼睛,果斷衝上去與丁賊曹並肩而戰。
如果是以常理論,兩名奇經是無法對抗凝丹高手。
但黃穰這個凝丹是有古怪的,身體強橫數倍之餘腦子不太好使,也就給了焦灼兩人可乘之機。
然而畢竟是有階位上的差距,不過片刻,丁賊曹就變得氣喘吁吁。
「焦二,你們此次上山不會是來送死的吧?!」丁賊曹一個翻滾,躲過了凌空一劈,身上那髒兮兮的衣服卻被地上的樹根掛了個口子,露出半拉屁股,起身之後更加氣急敗壞:「有什麼後手就使出來吧!」
焦灼揮刀逼退了黃穰的攻勢,聞言順勢收了神通,也沒有搭話,拔腿就跑。
這種賣隊友的行為自然讓丁賊曹又驚又怒,不過此時他連喝罵的工夫都沒有了,只能連滾帶爬地跟在焦灼身後。
黃穰仿佛愈發瘋狂,同時身體再次漲大了一圈,扭動蛇尾,捲起枯枝落葉,撞到樹叢灌木,仿佛一輛失控的大卡車般在二人身後橫衝直撞。
焦灼向前跑了百步左右,終於見到一面黃色旗幟,心中大定,然後腳步倏然一停,向側方跳去。
「跳!」
緊接著伴隨著一聲緊促哨聲,數張巨大的漁網從正面兜了過來。
「你他娘的……」
丁賊曹再次大罵出聲,跟著焦灼向側方躍去,可又哪來得及?直接被漁網兜了個嚴嚴實實。
這還不算,他身後的黃穰可是個腦子不清醒外加橫衝直撞慣了的,外加身軀龐大勢能巨大,根本剎不住,同樣直接撞在了網上。
網上還有個丁賊曹。
這下丁賊曹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了,與黃穰那龐大的身軀卷在一起,翻滾起來。
丁賊曹被壓在網邊,奮力一掙之下發覺竟然無法掙脫,立即就醒悟這是專門對付落單修行者的金絲羅帳。
這種東西並不是大漢官家的制式武器,乃是民間發明出來專門對付修行者的,靈感來源八成跟打家劫舍脫不開關係,乃是由細銅絲纏繞著馬鬃編織而成的,製作一張工序繁雜實屬不易,也大概只有豪強之家方才有所預備。
而製作工序這麼麻煩的金絲羅帳效用自然不凡,即便是凝丹高手掙脫起來都要費一番工夫,更別說奇經了。
當然,丁賊曹能以奇經修為掌管一郡武力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他用盡渾身金戈真氣,自右手食指伸出兩寸金芒,奮力向下一划,忍著後背的壓力想要掙脫出去。
然而丁賊曹在倉促間還是漏算了一層。
為了能將凝丹困住,焦灼可是尋了七張金絲羅帳,有三張落空,卻還有四張結結實實的纏在了黃穰身上,丁賊曹全力催動金戈真氣,自可以劃開一道漁網,卻只是在四張漁網上劃出兩尺多長的口子。
丁賊曹奮力一掙,黃穰使勁一擠,再加上滾動離心力的同時作用下,丁賊曹終於將上半身探了出去。
而就在這時,黃穰那混沌的大腦也開始了靈機一動,在發現掙脫不得後,他乾脆將蛇尾縮成一團,護住頭臉翻滾起來。
「你他娘的!」
丁賊曹只是慘叫一聲,上半身猶如在巨大落石上的小草一般隨風搖曳起來。
「唉我草,無敵風火輪啊!」
見到這一幕,焦灼喘著粗氣感嘆了一聲。
埋伏在此的三十餘人圍攏過來,皆是身著甲冑,手持長兵。
岳斐背著長槍,拎著弓箭來到近前,待看清那個倒霉鬼是丁賊曹後,皺眉問道:「需將他救下來嗎?」
焦灼擺了擺手:「慢來,丁賊曹此時跳出來,有些事我就想明白了,還是按照之前的說法行事。」
岳斐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他立即將羽箭搭上弓弦,並對焦灼努了努嘴。
焦灼會意,輕揮環首刀碰在箭頭上,擦出離火真氣。
岳斐將弓拉滿,火箭如倒飛的流星般升上天空。
看著這再明顯不過的信號,劉勛眯起了眼睛。
「走吧!黃穰已經被引走了,速速處置了洞府。」
天柱山邊沿,一直等待信號的劉寶大聲下令,二十餘人立即沿著早就破開的柵欄口魚貫而入。
「黃小娘子。」眼見黃女王有些呆愣的望著山下的煙塵,劉寶正色以對:「為了此戰,我家出了五個年輕子侄,就連我女兒都跟來了,你若是在此時臨陣退縮,廬江上下所有人都不會饒過你!」
黃女王艱難點頭,看了一眼劉小娘後,方才拎著短矛一躍而起。
然而一行人剛剛靠近洞府大門處,一人從側方山頭上跳了下來,正色看著黃女王。
「賢侄女好久不見。」
「陳蘭……」黃女王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果真是好久不見。」
陳蘭從背上拔出雙手重劍,猶如揮舞草杆般在手中轉了兩圈:「你可知道你阿爹為何變成這幅模樣?」
黃女王根本沒跟陳蘭廢話,寒冰真氣布滿短矛,直接撲了上去。
「我來攔住他,白磷,速速帶人入洞府!」
陳蘭沒想到黃女王竟然直接攻來,一時間也只能手忙腳亂地阻擋刺來的亂槍。
劉寶也不含糊,見白磷沖入洞府後,徑直拉著自家女兒緊隨其後。
場面一時間混亂如麻。
……
「這種場面算什麼亂如麻?就不說後來戰陣對敵,就說當日諸宦時,整個雒陽不都是七處冒火,八處冒煙?雒陽高樓大宅林立,也與這樹林差不多。而當日卻是真真敵我難分,剛剛還攜手對敵之人,下一刻就可能因為一封訊息一句傳音而刀兵相向。」
劉勛遙遙眺望著下方亂戰景象,嘎巴著嘴說道:「現在好歹敵我分明,總是個好事。」
孫策單手掛在樹上,探出了大半個身子,聞言有些不耐地說道:「劉公,現在還不出手嗎?」
劉勛在一條粗大的樹枝上盤膝而坐,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現在無論是陸康還是焦大都沒出現,你在急什麼?」
孫策冷笑以對:「我不是在急,而是劉公的謀劃一開始就有些莫名其妙,我且問你,若是陸康與焦大不來該如何?」
劉勛攏著雙手笑道:「自然立即處置了焦二這群人,然後回到蓼縣,繼續與陸康對壘了,還能如何?」
孫策頓時有些勃然之態:「如此說來,豈不是白跑一趟?」
從前幾日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呂范連忙打圓場:「絕不是白跑一趟,首先是清掃了廬江年輕一代精銳,其次還可以保下黃穰,讓他繼續在廬江側翼興風作浪。長久以往,即便陸太守再想保存實力,也終究會被我所乘。」
說著,呂范還朝著劉勛笑了笑,似乎有些討好之態。
劉勛回以微笑,心中卻對呂范這種迫不及待想要改換門庭的做法有些膩歪。
孫策仿佛被安撫住了一般,躍上枝頭後喘著粗氣問道:「劉公乃是已經登堂入室十餘年的凝丹高手,如此精熟的黃風真氣竟然也發現不了陸太守的位置嗎?」
劉勛直接就被逗樂了,她翻著手掌,指了指周瑜:「難道伯符以為我的黃風真氣與公瑾的長風真氣是一回事嗎?」
「難道不是?」
「自然不是。」劉勛搖了搖頭,她剛想要解釋,卻又覺得無趣。
畢竟孫策又不是什麼經學名士,文書都做得亂七八糟,在這種人面前人前顯聖多了也是無聊。
所以她乾脆敷衍道:「公瑾的長風真氣才是真正的千里耳,你問我還不如問他。」
而周瑜也只能苦笑以對:「伯符,如今天柱山周圍樹林密布,雖然因為遭了災而沒甚蟲鳴鳥叫,可風吹樹葉之聲也足以蓋過十來個人的聲音了,除非陸康主動亮出那六把金刀,否則……」
周瑜話聲剛落,餘光只見一片金光閃爍,而劉勛則是豁然起身,死死盯著前方。
周瑜慌忙轉頭,只見因為黃穰不停翻滾而煙塵滾滾的林地上方,憑空出現了一柄長約一丈的金色長刀,在空中微微轉動方向,隨後直接向下斬去。
而劉勛的目光卻並沒有跟著金刀落下,而是看向了立在樹冠上的那名老者。
「哈……陸老狗果真來了!我就知道這廝心腸不夠狠!」
周瑜低聲問道:「動手嗎?」
劉勛想了想,復又坐回到樹枝上,緩緩搖頭:「且觀之,黃穰也是凝丹,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且讓他們斗個你死我活再說。」
孫策聞言也只能耐下性子,眯著眼睛仔細看著戰局。
「太守,你不該此時就現身的。」
焦灼第一時間將脫離漁網的丁賊曹拖了回來,隨後立即不顧上下尊卑,對陸康指責道:「這跟事先說好的不一樣。」
陸康則是微微頷首:「阿勝乃是我親自提拔的屬下,如今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我又如何能不救?」
看了看露著半拉屁股趴在地上捯氣的丁賊曹,焦灼也只能暗自搖頭。
涉及人數越多的計劃,越容易出現差錯,焦灼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卻沒想到第一個出差錯的竟然是陸康這濃眉大眼老成持重之人。
「陸康!」
當然,要論憤怒,誰也比不上黃穰。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剛剛因為陸康出手救助丁賊曹,不得已用金刀劈開了數道漁網,黃穰也順勢脫離束縛,剛剛挨了金刀餘波劈砍而成的傷口在黃色真氣的撫慰下快速恢復。
「蒼天之賊!拿命來!」
說罷,黃穰騰躍而起,揮舞雙刀猛撲向空中的陸康。
陸康不甘示弱,身側浮現出六柄兵刃,閃爍著金光不斷劈下。
焦灼拍了一下額頭,當即麻了爪子。
陸康與黃穰都是凝丹高手,在空中高來高去,但焦灼帶著的這些人可沒這本事,大部分人都是正脈修為,連結陣都不妥當。
「陸太守,快些下來!」
岳斐也有些急迫地大喊起來。
「太守乃是文修,如何能與武修正面糾纏?」角落中的丁賊曹終於恢復了一些清明,喘著粗氣靠在一棵樹旁大聲嚷嚷:「還不速速將焦大喚出來?!」
岳斐聞言只是眯著眼睛默然不語。
而焦灼卻是直接放聲來言:「我阿兄還在六安,否則哪裡容得黃穰在此放肆!」
丁賊曹立即扶著樹站起來,驚訝說道:「如此說來,你們這些人豈不是將太守置於險地了?焦二,你好大膽子!」
東漢乃是二元君主制,陸康作為太守,徵辟焦大焦二為吏員,那麼焦大焦二就是陸康的臣子,如今有了危機,焦大竟然縮了,這豈不是不忠不孝嗎?
而焦灼卻不管這些,只是扭過頭來冷笑出聲:「你若有法子現在就使出來,若沒法子就閉上嘴!」
丁賊曹嗤笑一聲:「且讓爾等看看什麼叫做忠義!」
說罷,其人竟然直接攀上了一棵大樹,猶如猿猱般嗖嗖幾下攀上樹冠,隨後奮力一躍,想要加入戰團。
然而黃穰和陸康凌空交戰,身法何等迅捷,兩人互換幾招後,已經脫離戰場數十步開外。丁賊曹落到原先的交戰位置撲了個空,卻也不氣餒,徑直跳到另一棵樹上,隨後腳步不停,竟是絲毫不顧危險地追隨戰團而去了。
樹林茂密,三人很快同時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中。
焦灼再次捂住了額頭。
局面已經逐漸開始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