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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離火燃天柱

2026-09-16 16:27:11 作者: 陳惡禪

  山路難行。

  尤其是大別山中的山路。

  不過這倒也難不住山民出身的保安隊成員,他們在山中待了許多年,有人乾脆就是自山中出生的,對於山間小路無比熟悉,在他們帶領下,大約二百人的隊伍在山中極速前行。

  在這期間甚至能找到些許落腳點。

  「前邊應該有個村子,三四個月前還有十來戶人,咱們帶著糧食,分他們一點,落個腳是無妨的。」

  隊列中間,焦灼聽到有人嘟嘟囔囔。

  他並沒有做聲,因為按照前半個月傳來的訊息,前面那個村子應該還在,但是村民已經四散離開了,有人來到了霍山鄉,有人則是向北投奔他人,還有的人則是從此沒有音訊,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當然,好消息是即便沒有村民,也還是有落腳點的。

  黃女王從樹上跳下來,收起蛇尾:「我剛剛去前方看了,那個村子的確廢了,井也淤塞住了,只不過南側還有一條山溪,倒也不缺水源。」

  焦灼看了看日頭:「黃姑娘,你且去打前站,咱們在那個村子歇息片刻。」

  黃女王點了點頭,跳到樹上,不多時便消失不見了。

  

  劉小娘有些艷羨地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想起了在幻覺中肋生雙翅翱翔天際的模樣,心中又是一陣衝動。

  不過她看了看焦灼,又記起自家父親的囑託,還是強自壓抑住了來源於妖族的本性,摸了摸後背,繼續用雙腳趕路。

  「小娘,過來。」

  突然聽到焦灼呼喚自己,劉小娘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隨後小跑來到焦灼身側:「焦二哥。」

  焦灼拍了拍劉小娘的腦袋瓜:「怎麼樣,還能撐住嗎?」

  劉小娘叉著腰回道:「二哥也忒小瞧人了,我跟著阿爹自驛站到舒縣來回奔走,自幼也算是行慣了路的,區區一點山路,如何能難得住我?」

  焦灼笑了笑,再次拍了拍劉小娘的髮髻:「原本我還想背你走一段呢,沒想到你還有幾分豪氣。」

  劉小娘看了看焦灼寬闊的後背,當場愣住,隨後肉眼可見地有些萎靡:「是……是哦。」

  焦灼只道劉小娘有些害羞,將背上的筐簍向上提了提,然後一手拉著劉小娘,一手拎著大黃弩,沿著山道一路行去。

  這次雖然是小規模精銳突襲行動,但還是得需要保證吃喝拉撒的,因此每人的負重都不算小,就連焦灼也得以身作則地背著盔甲與兵刃。

  岳斐畢竟是名將宿將,處理百餘人的軍務簡直是手到擒來,安排得井井有條。

  偏偏他又是個淡泊名利的性子,焦灼頗有些狐假虎威之態,這些時日也混了個名將之姿、指揮若定的名頭。

  一行人在山間走走停停,到了第三日,方才遠遠望到了天柱山。

  這時雖然還在三月末,天氣卻有些熱了起來,再加上越是臨近天柱山,山路越是難行,將一行人折騰得疲憊不堪。

  不過事到如今倒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軍議早就已經開過,小股精銳兵馬指揮模式又是扁平至極,幾人只是略微商討,就各自帶隊按照計劃,向著天柱山圍去。

  天柱山周圍一片死寂,莫說人影,連鳥獸蟲鳴也少見,頗有一種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之感。

  焦灼等人出發的第五日,也就是三月二十五日清晨,焦灼帶著二十餘人大搖大擺地登上了天柱山,推開寨門後,望著那黑黢黢的洞府大聲吼道:「黃穰!且來算總帳!」

  洞口傳來了嗚咽的風聲,一雙赤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動。

  在沙沙聲中,頭纏黃巾的黃穰緩緩從洞口探出身來,眯起一雙赤紅色的豎瞳,看著焦灼,口中血紅色的信子不斷吞吐,露出殘忍的笑意來。

  其人與之前相比更加妖化,僅僅幾日工夫,白色蛇鱗就仿佛某種病症一般,在其身上蔓延開來,布滿了黃穰身上所裸露的每一寸皮膚。

  如果說白鱗覆蓋其表只是白蛇精返祖,那麼黃穰額頭那副已經隱隱長了三寸長的白角就讓焦灼有些不好的聯想了。

  這廝不會是真搞到什麼精妙修煉法門,要蛇越龍門,就此化龍了吧。

  「倮兒,我不去尋你,你倒自尋死路!」

  黃穰蛇尾擺動,說話間已經走出了洞口,黃色真氣宛若游蛇般在其腰間浮現,隨後纏繞在其雙臂上,吞吐不定。


  仿佛在洞穴中待久了的蟒蛇一般,黃穰迫不及待地伸展開身體,全身的骨骼噼啪作響,整個人如同彈簧般膨脹開來,待到其拔出雙刀時,其人已經身高近一丈,拖著近兩丈長的蛇尾,俯視著焦灼等人,猶如在看一隻肥美的兔子。

  「你們既然這般迫不及待,那老夫現在就拿你們祭了黃天!」

  饒是焦灼早有些心理準備,見到黃穰這幅模樣也不由得心門直跳,只不過他並沒有忘記指揮官的身份,回身大喊下令:「全都扔出來!」

  二十餘名跟在焦灼身後的山民齊齊發喊,隨後以投鉛球的姿勢將手中陶罐扔了出去。

  二十餘個陶罐在地上炸開,夾雜著動物油脂腥臭與植物油清香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黃穰沒有等待焦灼繼續出手,仰天怒吼一聲,身形宛若游龍一般向前撲來。

  「繼續扔!」

  又是二十餘個陶罐落地。

  隨後又是一輪。

  這時黃穰距離焦灼不過二十步,那些山民有人已經落荒而逃,但還是有七八人咬牙舉起最後的陶罐,向著黃穰擲去。

  其中三四個直接落地,而擲向黃穰上身的三個陶罐則是被兩柄環首刀凌空擊碎。

  黃穰絲毫不顧糊了一身的油脂,獰笑道:「倮兒!你真當我不曉得油料里的門道?!受死!」

  「呵……」

  天柱山側方的一個山頭上,坐在樹冠上的劉勛嗤笑出聲:「油料哪是那麼容易點燃的?這焦二不過爾爾,竟連積薪的道理都不懂……嗯?」

  不待身側周瑜的反駁,劉勛的目光就變得有些凝固。

  眼見黃穰已經突進二十步之內,焦灼卻是不慌不忙,從腰帶上摘下彈弓,攥住一把鐵彈丸,穩紮馬步,拉開皮筋大喝:「著!」

  彈丸雖然不快,而且準頭堪憂,只有兩三枚飛向黃穰,其餘十餘枚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面八方飛去,但其上裹挾著離火真氣卻做不得假,難以點燃的油料在離火真氣的催動下極速升溫,並且猛烈爆燃開來。

  霎時間,小半個平台都化為烈焰。

  而首當其衝的黃穰也是狼狽異常,近乎橫著向一邊翻滾過去,方才讓火焰只燒到胸口與右肩,在青木真氣的滋養下,這點傷也在快速癒合。

  然而他雖然避免了被點燃成火炬,卻又因為到處都是起火點而不得不再次急退,迅速與焦灼等人拉開距離。

  不過黃穰終究是凝丹高手,臨戰之時周身護體真氣不停,即便因為刻在骨子裡對火焰的恐懼而不敢踏火向前廝殺,卻也不可能因為火烤而遭到重創。

  焦灼對這種程度的戰果倒也不意外,卻還是有些悻悻地將彈弓插回到腰間。

  用彈弓也是純屬無奈,焦老二倒也想彎弓射大雕,三箭定天山,只不過弓箭手從來都是技術兵種,不浸淫兩三年根本連門都沒法入,更別說連珠箭這種高端技能,他能用彈弓來臨時充當離火真氣的載體,已經算是思維驚奇了。

  「不對,這離火真氣……」遙遙眺望著戰場的劉勛眯起了眼睛:「精純剛猛至極,這小小的廬江還有這般人物嗎?」

  周瑜無奈攤手:「這不就是尋常離火真氣嗎?軍中也不少見。」

  「你懂個屁。」劉勛雖是文修,卻也是出口成髒:「夫天地成於元氣,萬物乘於天地,咱們修身養氣本身就是為了靠近天地本源,而越是靠近天地元氣,越是能引動萬物。」

  劉勛指了指焦灼:「哪怕是離火真氣,能這麼輕易點燃火油也得修煉到接近元氣,精純近乎道了。」

  周瑜若有所思。

  而一旁的孫策則是皺眉出言:「也就是說,焦二其實已經到了凝丹?」

  「古文學派雖然秉承了夫子有教無類的傳統,卻沒想過世上絕大多數人乃是不適合修行的。」

  劉勛看向孫策的眼神猶如在看無法雕刻的朽木,難以糊牆的糞土:「伯符,我且問你,鐵硬還是木頭硬?」

  孫策被當面羞辱一番,卻依舊不惱,坦然以對:「自然是鐵硬。」

  「那給你一把刀,你能將這大別山中的樹木伐盡嗎?」

  「自然不能。」

  「這就是了。」劉勛嘴角勾出一抹笑意:「這焦二有可能是特殊體質,也有可能是平日修行刻苦,卻終究沒到登堂入室的份上,咱們以堂堂之力壓上去,他即便練出太陽真火來,也終究要被老夫壓過去!」


  孫策望向天柱山的平台:「要動手嗎?」

  劉勛嗤笑搖頭:「急什麼?陸康那老狗還沒出現。且看看焦二如何以這般弱兵去斬殺凝丹吧!」

  孫策默然,扶著樹看向前方。

  而出乎劉勛等人意料的是,焦灼等人將罐子扔乾淨後竟是絲毫不停,落荒而逃了。

  「撤!」

  焦灼親自拔刀斷後,連連催促。

  那些堅持到最後的幾名青壯撒丫子就跑。

  身處火海中的黃穰見焦灼越跑越遠,終於焦躁大吼起來,他再次騰躍而起,繞過火場,在平台邊沿的幾處木欄上盤桓了幾圈,然後奮力撲下。

  焦灼一邊狂奔,一邊回望,見到黃穰這番姿態之後,說不慌那也是假的,但同時微微鬆了口氣。

  這次雖然各方都是臨時起意加趕鴨子上架,但焦灼等人在出發之前還是集思廣益,做了些謀劃的。

  尤其對於黃穰的怪異變化,焦灼更是早有猜度。

  用一句話總結就是,黃穰在戰力上很有可能會有提升,但是真氣使用是要用腦子的,就憑黃穰如今半瘋的狀態,很難運用自如。

  就比如眼前這場景。

  若是正常的凝丹高手,早早就騰躍上天,忍著灼傷直撲焦灼了,但黃穰卻保持了蛇類的習性,依舊對火焰保持了畏懼,繞過去後方才殺來,明顯是本能占據了上風。

  唯獨黃穰已經異化成這副模樣,即便野獸本能也足夠嚇人了。

  「受死!」

  黃色的青木真氣卷著雙刀掄下,焦灼將其中一柄格擋開來,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另一把刀落入逃跑的人群之中。

  環首刀狠狠斬在一名民兵的鐵裲襠上,雖然有盔甲保護,並沒有將那民兵斬為兩段,卻還是將其打飛出去。

  那名民兵似乎也是直接受到重創,都沒有慘叫出聲,就跌落在了陡峭的山道上,隨後翻滾消失在密林之中。

  這自然又引起了一陣恐慌,民兵幾乎是丟盔卸甲般地倉皇逃竄,就連手中的刀槍都扔了一地。

  饒是早有預料,甚至此時撤退本就是預案之一,但焦灼還是有些無奈。

  修行者對普通人的壓制甚至要比古代猛將對於老農的壓制還要高,畢竟猛將再猛也不可能飛來飛去殺人。

  當然,這也不是說普通人就沒有應對修行者的辦法,事實上,訓練有素的甲士甲騎亂刀砍來,叢槍戳去,一般修行者也得避其鋒芒,但很明顯,這些剛剛成軍的民兵不能算得上訓練有素。

  岳斐軍事能力再強也終究不是神仙,不可能短短几十天就將山民訓練成死不旋踵的銳士。

  焦灼也只能放緩腳步,親自揮刀斷後。

  如果黃穰是個正常凝丹,此時就會騰躍到山路最前方,用青木真氣捲住逃跑的民兵往山下扔,但黃穰腦子畢竟已經成了一團漿糊,焦灼用出的離火真氣瞬間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讓他揮舞雙刀,一刀快似一刀地攻了過來。

  焦灼也只能憑藉身體本能反應不斷格擋。

  但無論是從修為上,還是在廝殺的經驗上,焦灼都落了一成不止,單打獨鬥根本不是對手,若非還有一手離火真氣不斷將黃穰逼退,說不得三招兩式焦灼就要被切做臊子了。

  就在局面一時危急到極點時,眾人終於逃出了那條窄窄的山路,來到一處較為平坦寬闊的林地中。

  這處林地雖然比較平坦,卻是樹林茂密,在初夏時節中枝丫已經長出樹葉來,黃穰在空中的每一次揮刀都會切下一片樹枝。

  那股怪異的黃色真氣也不斷撞在樹上,使得大樹仿佛被安了個加速鍵,枯榮不停,伴隨著雙刀斬下,青綠枯黃的樹葉夾雜在一起落下,愈發遮擋起了視線。

  不知為何,黃穰再次變得異常暴怒,乾脆放棄了遠程攻擊手段,青木真氣卷著雙刀縮回到手中,從樹冠上躍下,雙刀卷著滿地青黃落葉向焦灼面門刺去。

  焦灼用餘光掃了一圈周圍的場景,發現還沒到預定位置,只能再次催動真氣,雙手揮刀迎上。

  然而就在雙方兵刃相交,焦灼都準備好卸力之時,一股金芒突然斜插過來,攔住了黃穰的雙刀。

  這是正宗的金戈真氣。

  「太守!」



  「丁賊曹?!你為何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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