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劉勛的突然發難,周瑜只是含笑急退,他身後的孫策閃身而出,拔出環首刀正面迎上。
雙方兵刃相交,隨後竟然是孫策飛了出去。
「猘兒!你以為老夫只是個文修嗎?!」
劉勛大笑著揮舞雙錘,剛要繼續追殺,卻只覺腳踝被什麼纏住,竟然騰躍不起。
呂范手中的青木真氣猶如藤蔓纏住了劉勛的雙腿,趁著對方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將其拋飛了出去。
孫策知道自己剛剛輕敵,不由得有些羞憤交加,在空中穩定好姿勢,弱水真氣迸發,就要凌空撲下。
然而周瑜急促的聲音卻率先響起,他拉著孫策說道:「現在這個局面雖然與我想的不一樣,卻也差不多,你不要管這裡了,帶著韓當他們趕緊走,沿途我安排了戰馬,速速回安豐掌軍。
然後你要率軍去蓼縣拉動兵馬,能收攏多少就是多少,不要管別的,直接去歷陽,朱君理(朱治)在彼處接應。」
說罷,周瑜直接拉著孫策的雙手說道:「令公於江東是有人心的,伯符可在彼處立業!」
孫策眼見呂范已經與劉勛纏鬥起來,雖然知道現在不是婆媽之時,卻還是急促來問:「你們怎麼辦?!」
周瑜微微搖頭:「我這裡只要拖住劉勛即可,只要讓她難以趕回去,你就足以收攏兵馬了。」
「我不是說劉勛,她算什麼?!我是說左將軍……」
「我自去與左將軍分說,決策是劉勛做的,咱們也是被她裹挾而來,她的兒郎子弟遭了陸太守的埋伏,死傷殆盡,與咱們有何關係?
至於左將軍本人的看法,我自去當面來勸。揚州刺史劉繇治所在江東,吳景、孫賁二人雖是奉中樞之命,卻依舊被左將軍所惡,伯符此去江東,也要打起左將軍的名號,與劉繇針鋒才對才好。」
「你有幾成把握?」
「三成還是有的。」
「如果我將此物予你呢?」
說著,孫策從懷中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布袋,塞到周瑜手中。
即便以周瑜的涵養,呼吸也不由得停頓了數息,方才打開錦囊看去,只是掃了一眼就堅定點頭:「現在我有十成把握了。」
兩人自幼相交,有些話根本不用說出口。
然而孫策卻不動身,轉頭看向已經落入下風的呂范,咧嘴笑道:「但我卻不能這麼一走了之。」
周瑜欲言又止。
說罷,孫策直接騰躍而起,弱水真氣覆蓋在手中環首刀上,層層疊疊延伸出去,宛若一根丈余長的長刀。
「劉公你瘋了!還不速速住手!」
孫策畢竟是孫策,雖然剛剛大意吃了個小虧,但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施為之下,劉勛哪裡是他的對手?
不過三兩招,劉勛就被打飛了出去。
雖然凝丹都有護體真氣,劉勛並沒有受傷,但頭上的發冠斷裂,披頭散髮,顯得狼狽異常。
孫策卻是得勢不饒人,弱水真氣猶如不要錢的揮了出來,不斷將劉勛砸飛。
呂范氣喘吁吁地回到周瑜身側,甩了甩胳膊齜牙咧嘴地說道:「劉公果真不是尋常文修,還好我也不是。」
周瑜微微點頭,隨後對著那些還因為事態突變而有些懵逼的廬江郡奇經喊道:「還不速速去圍殺黃穰,難道要陷你們太守於危難嗎?」
梅乾探出頭來,望著周瑜說道:「剛剛那人,莫非是左將軍帳下的奮武將軍劉公?」
「正是!」
梅乾瞬間就覺得天塌了。
梅氏的立場本來就是搖擺不定的。
這是廢話,梅氏拖家帶口老弱婦孺一大家子,憑什麼跟著陸康一條路走到底?
就憑陸康舉著大漢朝廷的牌子?
現在大漢朝廷的牌子也不好使了啊!
現在可倒好,直接將袁術心腹愛將劉勛的心腹子弟一鍋端了,這還能有個善了?
雷薄等地方豪強出身的子弟也回過味來,臉色頓時煞白。
梅乾乾脆破口大罵出聲:「我就知道焦二沒安好心,把咱們關在小屋子裡面,不通消息,說是給黃穰一個出其不意,這他娘的分明是給左將軍一個出其不意!」
陸勁冷笑幾聲:「你們這群人果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就說一句,若不是焦二哥機敏,拉著劉小娘挨個喚醒,你們說不定現在還在夢裡呢!」
雷薄臉色變幻了幾下,隨後俯身將大黃弩上弦,走到一名傷員身前,不顧對方驚恐眼神,直接將弩矢貫入對方頭顱。
「阿薄,你……」
雷薄紅了眼睛,對著梅乾惡狠狠地說道:「現在不是族人沒有回頭路,是咱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事到如今,就要將事情做絕!」
梅乾也迅速冷靜下來。
是啊。
大漢與世家豪強共治天下。
哪怕是惹惱了袁術,只要最後服軟,地方豪族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被斬盡殺絕,但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說不定就會被當作替罪羊了。
「真他娘的!」
梅乾不愧是跟鄭寶混過兩年的賊寇,迅速下定決心,揮舞大棒,狠狠掄砸在一名倒地劉氏子弟的額頭,隨後他甩了甩大棒上的紅白之物,惡狠狠地說道:「那就一條路走到底吧!不能讓劉勛走脫了!」
周瑜看著這一幕,哂笑兩聲,隨後直接用長風真氣帶起呂范,向著孫策與劉勛纏鬥的方向而去。
彼處,白色蛇影翻騰,金色巨刃閃動,間或有火光與黑水閃過,激戰正酣。
「戰士就是比魔法師牛逼!」
眼見著岳斐再次揮舞長槍,在黃穰那長長蛇尾上劃出一道口子時,在一旁掠陣的焦灼由衷發出感嘆。
平心而論,如果讓陸康放開施為,以凝丹修為外加調動天地元氣,足以掌軍五百人的曲軍候成為光杆司令。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文修簡直就是如同炮兵般的大殺器。
可反過來說,哪個缺心眼的武修會任由文修施為呢?不披甲執銳衝到文修面前給他個大逼斗就算是脾氣好的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論修為,論真氣運用,老牌凝丹陸康可謂是占盡上風。
但黃穰憑藉著一身護體真氣,不管不顧的追著陸康砍,以至於陸康明明有著千種手段,萬般能耐,也只能暫避鋒芒躲避一二。
關鍵時刻,還是岳斐挺身而出,直接正面迎戰黃穰,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奇經逆伐成丹可還行?
岳斐根本不可能在真氣上比得過黃穰,但作為從敢死士一刀一槍拼殺到樞密相公之位的悍將,他的沙場經驗實在是過於豐富了,一招一式之間,竟然與黃穰鬥了個旗鼓相當。
黃穰此時也只剩下野獸般的本能,他想要以勢壓人,正面將這小小奇經擊敗,卻又被空中的陸康不斷襲擾;而黃穰想要轉身先對付陸康時,地面上卻又不斷射來夾雜著離火真氣的彈子,使他前後失據,焦躁惱怒異常。
眼見著黃穰再次被吸引過來,焦灼收起彈弓,落荒而逃。
岳斐揮舞大槍迎上。
陸康在空中凝聚出一桿金光閃閃的長矛,狠狠擲向黃穰後心。
黃穰水蛇腰扭動,如同前幾次那般,輕而易舉地躲開了金戈真氣,卻也被岳斐瞅准機會,在胸口劃出了一道口子。
仿佛這又是一輪攻防的開始。
這難免讓焦灼感到一絲焦躁,不由得分神看向了南側。
「也不知道雷薄那群人幹得如何了……周公瑾總不會發揮失常吧……」
腦中只是閃過了兩個念頭,焦灼就用餘光看到空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落下來。
危險的信號迅速在黃穰腦中形成,隨後本能地想要再次躲避,卻根本來不及了。
一柄黃色的大錘砸在蛇尾上,緊隨其後的則是從天而降的人影,兩者一前一後,將黃穰砸得嚎叫出聲。
焦灼眼睛都直了,不知道這是何等奢遮人物,打法竟然如此兇猛。
黃穰明顯也被吸引著仇恨,龐大的身軀翻滾一圈後,蛇尾如鞭,向來人抽去。
劉勛剛剛被孫策打飛落地,雖然護體真氣尚在,卻也是狼狽異常,見到黃穰都敢對自己出手,當即大怒,揮動手中雙錘向蛇妖砸去。
陸康也終於得空落地,第一句話就讓焦灼驚愕當場。
「老夫剛剛說錯了,黃穰不是成丹,而是碎丹拼命了!」
焦灼略微思索,懇切問道:「陸太守,我聽不懂,你能說明白一些嗎?」
陸康瞥了一眼這名不學有術的兵曹史,也只能壓下性子解釋道:「就是碎了丹田,激發潛力,換取一時三刻的戰力暴增,三刻之後必死無疑!只因為剛剛元氣波動與晉升成丹過於相像了,老夫才會錯判。」
「還他媽有這種好事?」焦灼驚訝說道:「你確定?」
誰料陸康在遲疑片刻後,復又搖頭以對:「不確定。」
焦灼當即字面意義上的鼻子冒火,扭過頭看向空中的孫策,將後腦勺留給了這老貨。
意思很明顯,既然不確定,那你這是扯什麼蛋呢?
陸康也難得老臉一紅,對孫策朗聲說道:「伯符,你可是幡然悔悟,要為朝廷效力了?」
孫策居高臨下,只是默然不語,冷冷來看。
焦灼嗤笑一聲:「朝廷如今還被涼州的一夥軍頭控制,威信掃地,如何還能壓服孫伯符這種豪傑?」
孫策與陸康齊齊將目光投來。
「不過反過來說,朝廷都壓不住孫伯符,袁術那種路中餓鬼冢中枯骨更壓不住了,陸太守,這也是今日所有謀劃的前提。」
焦灼自信地做出了判斷:「但凡有一兩分機會,孫伯符、周公瑾這群人必然要帶兵自立的。袁術可能不了解他們的雄心壯志,我卻是早早就知道的。周郎,我說的對也不對?」
最後一句,焦灼已然看向了倏忽而至的周郎。
周瑜笑了笑,玉笛在手中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語氣依舊溫和,然而言語卻猶如寒風般冷冽:「焦二,在前幾日我就想要殺你了,如今更是越來越想。你這種人不為友人,即為敵人,實在是太危險了。」
一直沉默立在一旁調理氣息的岳斐聞言上前一步,站在焦灼身側。
焦灼卻笑嘻嘻地回道:「孫伯符在江東立業,如果沒有廬江郡在中間隔斷,你們就不怕袁術真的撕破臉?」
周瑜握著玉笛,冷冷來看。
「周郎,你知道嗎,我最喜歡跟你們這些理性人打交道,因為你們想要利益最大化,行為就是可以預測的。我反而害怕那些瘋子,前一秒還嘻嘻哈哈,下一秒就要殺人全家,這種人就只能用刀子說話了。」
「黃穰!你這瘋子!我乃大漢左將軍麾下奮武將軍劉勛,你既為左將軍所征,當與我共同應敵!」
在劉勛的破口大罵聲中,黃穰又是兩刀揮下,同時蛇尾如鞭,不斷掄砸。
劉勛雖然被孫策打得狼狽異常漫天亂飛,卻也只因為是面對孫策罷了。
說白了,人與人之間是有差距的,天下間的凝丹,無論是文修還是武修,能在戰場上一對一正面迎戰孫策之人一隻手都數得出來。劉勛輸給孫策不丟人,可若是僅僅面對黃穰,她還是能夠堅持的,只是一時間不適應這個瘋子般的打法罷了。
劉勛揮舞雙錘,輕易將黃穰擊退,想要脫離戰場。
黃穰卻宛若瘋狗,再次合身撲上:「你們這些蒼天之賊都該死!」
「豎子!」
劉勛也勃然大怒。
這下輪到焦灼坐山觀虎鬥了,不過他還是選擇了繼續煽風點火:「伯符還不出手?若真讓劉勛逃回去,在袁術面前你還怎麼分說?」
孫策依舊居高臨下冷眼旁觀,卻並無言語。
周瑜對孫策點了點頭。
孫策會意,轉身離開時,卻又嘴唇翕動,低聲說道:「小心。」
周瑜同樣低聲以對:「放心。」
孫策卻是微微搖頭:「小心那個喚作岳斐的,在場眾人中,也唯有他最危險。」
周瑜微微一愣,隨即點頭,並且在心中提起了十二分小心。
正如同孫策不會懷疑周瑜做的任何謀劃一樣,周瑜也不會漠視孫策對於危險的直覺,尤其是在戰鬥上的直覺。
「保重!」
孫策也不是婆媽之人,立即踏在樹冠上,與呂范一起騰躍而去。
路還很長,他需要節省每一分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