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斑紋之戰:月落人至
「不要浪費你的天資,跟我一起成為鬼吧。」
霞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六隻眼的惡鬼他的劍術卓絕,殺了至少二十多名鬼殺隊成員,身上卻乾淨得不沾一滴血————只是,他身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臭,從刀身上、從骨縫裡、從說話時呼出的氣息里滲出來。
那是背負了多少人命才凝聚的屍氣,濃得讓人想退半步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自己的祖先!
霞柱手按在劍柄,他要用劍來回答。
他的斬擊速度是所有柱裡面最快的,刀鋒離鞘的瞬間空氣里炸出一道透明的弧,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絲殘影。
月之呼吸的刀光幾乎沒有軌跡,快得像真正的月光從屋檐上滑落。
霞柱的劍只遞出去半寸。
刀光已經穿過了他的腰側,從另一側透出來,利落得像穿過一層薄紙。
血甚至沒有立刻湧出來刀身抽出。
霞柱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線,像被最薄的刀刃在布料上劃了一刀,起初只是一條細紋,隨後逐漸錯開。
血從裂縫裡湧出來,沿著隊服蔓延成一片深色的潮水,從腰際朝兩側漫開,浸透了白色的羽織下擺。
霞柱·時透無一郎————年僅14歲的天才劍士————戰死。
「畜生怒吼撕碎了沉默————岩柱雖然看不見東西,但他聽不見霞柱的心跳了!
他踩裂地板,整個人像一堵移動的石牆朝黑死牟碾過去,鐵錘拖地滾過,鐵鏈刮著木屑炸出一串火星。
水柱和蛇柱也同時沖了出去兩道刀光從不同方向斬向黑死牟。
黑死牟的身體迴旋,太刀在夜色里拉開一道弧【月之呼吸·貳之型·珠華弄月】
漫天圓月刃四散潑灑,像被碾碎的月亮炸成了千百片碎鏡,每一片都帶著冷白色的刃
光————同時絞殺向三名柱。
鐵鏈被月刃絞斷,碎裂的鐵環叮叮噹噹彈射出去,兩柄日輪刀同時脫手飛出,在空中打著旋插入頂梁。
三道身影被衝擊力推著倒掠出去,水柱後背砸穿了一面紙門滾進隔間,蛇柱整個人彈在牆上又摔下來。
岩柱的巨錘脫手飛出兩丈遠,砸在地面炸出第二個淺坑。
「不自量力。」黑死牟踏過碎木和斷裂的紙門,一步一步,朝著最近的水柱走去。
水柱撐著斷柱試圖站起來,血從額頭淌下來糊住了半邊眼睛,手邊夠不到日輪刀刀插在三丈外的橫樑上,是指尖夠不到的地方。
黑死牟抬手,太刀橫過來,刀尖對準水柱的頸側。
月色在刀鋒上收攏成一條細線。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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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錘從天而降,橫插在黑死牟的刀鋒和水柱之間。
錘面砸穿地板,碎木屑像開花一樣朝四周炸散,木渣打在黑死牟的衣袍上發出細密的啪啪聲。
「在碰他之前,先問過我的錘子————我不會讓你再傷害任何一個少年了!!」岩柱手腕轉動,左右手各自抓著一截被斬斷的鐵鏈往回收,相互碰撞咔啦作響————
他雙臂的肌肉繃到了極限灰黑色的斑紋從肩頭蔓延下來,像岩石表面炸開的裂隙,塊狀交錯,紋路粗糲,一路鋪到手腕。
黑死牟的六隻眼眸在岩柱雙臂上停了一瞬————那層灰黑色的龜裂紋理在燭火下明滅閃爍,像活物一樣隨呼吸起伏。
「原來如此,你也覺醒斑紋了。」
「斑紋會大幅拔高力量,但代價是透支生命————所有斑紋劍士,無一例外活不過二十五歲。」
「你的骨骼告訴我————你已經至少二十七歲了,所有今夜便是你的死期。這般千錘百鍊的肉體、登峰造極的技藝,轉瞬就要消散於世間,實在可惜。」
「可惜?」岩柱聽見斑紋代價,並沒有絲毫動容,「我倒是覺得可喜。」
「即便不開啟斑紋,鬼殺隊的柱也早已將性命置之度外一沒有這份覺悟,便不配立於柱之位。」
黑死牟輕輕搖頭,六隻眼眸里的鎏金瞳孔平靜得像照著月光的湖:「愚蠢。只要化為鬼,肉身與劍術都可以永久留存,獲得無盡的時間去打磨武道————為何你們始終無法明白
這一點?」
他重新抬刀,刀尖指向岩柱:「既然你也覺醒了斑紋那便有資格加入鬼。或者說,成為鬼是你唯一的出路。」
岩柱的呼吸沉了一拍,向來悲憫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翻出了冷意:「歪理。生而為人,死亦當為人這便是吾等的驕傲。捨棄人的身份換取永生,那樣的強大毫無意義。」
「而且你所說的也並非絕對。」岩柱接著說,「世間存在開啟斑紋依舊活過二十五歲的劍士。」
黑死牟的六隻眼睛同時縮了一下。
一張與他相似的臉在腦海里一閃而過繼國緣一。
那個被稱作「千年最強劍士」的弟弟,額頭上的斑紋比他開啟得更早,但一直到死,都沒被斑紋奪走生命。
黑死牟握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岩柱沒有放過那一瞬間的破綻。
鐵錘脫手而出,鐵鏈在空氣中繃成一條直線,錘面帶著山崩的轟鳴朝黑死牟的胸口砸過去。
錘頭裹著灰黑色的斑紋之力,空氣被碾出一條肉眼可見的波紋正面撞上黑死牟倉促架起的刀身。
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像是一口鐘被砸碎了。
黑死牟的身體被那股蠻力推著倒掠出去,腳底犁過地板,撞穿了身後三重紙門才堪堪停住。
碎紙片和木屑在空氣里飄散,像一場灰白的雪。
乘勝追擊————岩柱踏前一步,鐵錘拖地滾過半圈,新一輪蓄勢已經成形。
但黑死牟已經站起來了。
他移動的速度比岩柱的錘更快腳底剛踩實,人已經橫向移出三步,將那柄骨生太刀重新橫在了身前,六隻眼眸同時亮起。
月牙形的刀刃上倒映著岩柱的鐵錘落空的軌跡————黑死牟反手揮劍,月牙劍氣貼著錘柄擦過去,穿過岩柱的袈裟,在他腰側撕開一道口子。
血還沒滲出來,第二道劍氣再度來襲,岩柱被迫變招。錘柄翻轉,鐵鏈繃直,但黑死牟的刀像長了眼睛每一刀都落在岩柱發力前的空檔里。
錘勢剛起就被截斷,步伐剛動就被封住,像一隻在蛛網上掙扎的獵物,越是掙動越是纏得緊。
僅僅是數秒的交鋒,岩柱身上就多了數十道口子。
血從裂開的袈裟縫隙里滲出來,沿著鐵鏈往下滴————黑死牟六隻眼落在岩柱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已經半碎的石雕。
「斑紋確實是劍士突破極限的途徑」他頓了頓,「但通透世界才是真正的巔峰————你能看見我的動作,但我能看見你的肌肉收縮、骨骼動向、血流走向————這些全部像透明的圖紙覆蓋在眼前的身體上,每一處破綻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你跟我之間的差距————人與鬼的差距。」
刀尖抬起來,對準了岩柱的脖頸。月牙劍氣即將落下湛藍的流光橫切而入,刀身斜插進月牙劍氣與岩柱之間的窄縫裡,硬生生把那道月光格擋在了半途。
兩柄刀刃相撞的瞬間,火星炸出來,濺在岩柱的臉上,灼熱的鐵腥氣撲面而來。
水柱的刀架住了黑死牟的刀。
「我現在很生氣。」他的左側臉頰上,深藍色的波浪紋路正從顴骨下方蔓延出來,像漲潮時的海水漫上沙灘,細密的波紋沿著下頜線一直延伸到耳後,「因為我的後背真的很疼。」
身後,蛇柱扶著牆緩緩站起,碎木渣從肩頭簌簌往下落。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正在與黑死牟對轟的岩柱和水柱身上。
斑紋,像燒紅的裂紋一樣烙在那兩個人身上,傳說中的東西居然真的存在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是因為想要保護同伴的決心?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倒在腳邊的身影。
戀柱面朝下伏在碎石堆里,額角滲出一道血痕蜿蜒著流進鬢髮里,發梢黏在臉頰上。
她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太好了,還活著。
只要殺掉眼前這個傢伙,我們就都能活下來————蛇柱那雙細長的瞳孔在暗光里緩緩縮緊,指尖在蛇形刀柄的纏繩上收緊。
他想起甘露寺蜜璃揮刀時那道層層疊疊的粉色斬光,想起她笑著喊他「伊黑先生」時那雙亮得晃眼的眼睛,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里輕輕晃了一下。
如果她還能再站起來他必須撐到她醒來為止。
暗綠色的紋路從脖頸下方浮現出來,沿著鎖骨向上攀爬,像蛇在皮下穿行,穿過下頜、攀上顴骨,一路延伸到眼角邊緣。
太慢了,太清晰了————黑死牟輕鬆格擋開岩柱的巨錘,又後撤半步截住了水柱從側翼切來的斬擊,似平心有所感————視線越過戰場,下意識向蛇柱的方向看去三名斑紋柱。
鎏金瞳孔里終於浮出了詫異————在同一場戰鬥里,三個人同時覺醒斑紋,放在四百年前,也是極為少有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就全力以赴好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軀體在月光般的刀光中膨脹扭曲,增生的手臂從肋下、肩胛、
背脊同時破開皮肉伸出來,整整六條新生的臂膀各握著一柄骨生太刀,每柄刀上都凝著紫色的月牙劍氣。
頭頂的皮肉被從內部頂破,一對粗大的犄角彎曲著刺出額角,像兩把反向生長的鐮刀,末端在暗光里泛著細碎的月白色。
完全體展露的瞬間,三名柱的瞳孔同時一縮————這是什麼怪物?
他們今晚見過太多上弦了,但眼前這具軀體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已經超出了「上弦」兩個字能承載的範疇。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黑死牟的刀已經動了。
「【柒之型·厄鏡·月映】」
五道巨型斬擊貼著地面橫掃推進,紫色的月牙劍氣犁開地板,筆直地沖向他們。
岩柱暴喝一聲,巨錘橫砸出去,硬生生阻斷兩道斬擊但第三道擦著他左肩切過去,血霧爆開,整條左臂從肩關節以下被齊齊削斷,斷臂連同巨錘一起砸在地面。
「退!」岩柱的聲音從齒縫裡碾出來,僅剩的右臂將身後的水柱和蛇柱同時推向樓梯方向,「你們走「帶著主公,躲到沒有傳送門的地方!」
「【玖之型·落月·連斬】」
岩柱話音未落頭頂新月斬擊層層疊疊傾瀉而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岩柱僅剩的右臂重新抄起巨錘,不顧自身的傷勢,擋在兩人身前迎向那片如雨的紫光。
然而斬擊太多太密,岩柱的錘面終究擋不住全部。數道月牙漏過他的防禦,朝身後的水柱和蛇柱劈落水柱、蛇柱被迫舉刀格擋,刀光與紫色月牙連續碰撞,腕骨傳來一陣劇痛。
落雨般的斬擊結束————
水柱單膝跪地,刀身斜插在木板上勉強撐住身體。
蛇柱側倒在地,握著已經開裂的虎口,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岩柱還站著。
身上袈裟已經碎成了布條,血沿著鐵鏈一滴一滴往下淌。
仍保持著呼吸,但意識已經不在了。
他站著—進入了昏迷。
「你的頭,」黑死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六隻眼眸里的鎏金光芒微微偏轉了一度,像是賞玩一件即將碎裂的器物。
「我會收下當作今晚的紀念。」
就在話音落地的瞬間一道冰藍色的光束從樓梯方向斜切過來,精準地撞在黑死牟的肩胛上,冰層順著衣袍迅速蔓延,眨眼間凍住了他的整條右臂和半邊軀體。
「玄彌!!」
風柱衝上樓,抱起渾身是血的玄彌,對著黑死牟咆哮:「你這個六眼怪物————把我弟弟怎麼了?!」
黑死牟沒有理會,他的目光落在樓梯口一個穿著未曾見過款式衣服的少年正從那裡跳上來,冰晶從他指尖簌簌落下,在空氣
中化成細碎的白霧。
「裝神弄鬼的雕蟲小技。」黑死牟的六柄刀同時一震,覆蓋在身上的冰層瞬間碎裂,冰屑炸成白霧。
他舉刀—刀鋒上的紫光重新凝聚,月牙劍氣已經蓄滿了刃口。
但就在他揮砍的瞬間,身體猛地僵住。